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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反击之声 兽潮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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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肆虐过后,法兰星系遍地哀鸿,无数孩童永远失去了双亲,沦为乱世孤儿。
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布满泪痕,眼眸里盛满恐惧、茫然与哀伤,小小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一起,怯生生地围拢在撒薇身侧。
他们无依无靠,满心惶惑,在这破碎的乱世之中,将眼前温柔浅笑的撒薇,当成了唯一的救赎与依靠。
撒薇垂眸望着环绕膝下的孩童,眉眼温顺柔和,唇角噙着悲悯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抬起,缓缓吟唱一曲悠扬绵长的星际安魂曲。
空灵婉转的歌声悠悠飘荡,似山间温润清泉,淌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淌进每个孩子惶恐不安的心底,抚平了他们眼底的惊惧与心底的伤痛。
旋律温柔缱绻,自带安抚心神的力量,那些不谙世事、饱受惊吓的孩童,在这动人的歌声里渐渐卸下防备,紧绷的小脸慢慢舒展,眼皮愈发沉重,最终一个个安然阖眼,沉入无忧无虑的甜美梦乡,忘却了战乱之苦,忘却了丧亲之痛。
不远处,尼莫裘克静静伫立,全程冷眼旁观着这场精心演绎的温情戏码。
待歌声落幕,孩童安然熟睡,他才缓缓迈步上前,眼底满是敬畏与谄媚,由衷抬手鼓掌,掌声清脆落地。
“完美绝伦,无可挑剔,我敬爱的撒薇女王。这般仁善姿态,万民谁不心悦诚服?这场表演,堪称星际顶尖水准。”
前一秒尚且温柔慈悲、满身圣光的撒薇,下一秒神色骤然剧变。
眼底的温润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狠与极致漠然,温柔笑意尽数敛去,语气平淡却透着不耐与厌弃。
“这种慈善家的戏码,我已经演腻了,无趣得很。”
尼莫裘克见状连忙躬身安抚,语气沉稳笃定:“女王稍安勿躁,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反抗军早已被我们挑唆洗脑,所有矛头全都对准法兰本土星政府,内乱已成,无需我们再多费一兵一卒。”
说罢,尼莫裘克抬手轻轻一拍掌心,身后阴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法兰本土星民少女迦勒罗,经过长期严苛训练、容貌体态微调与神态刻意雕琢,身形、眉眼、神态皆与撒薇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是早已备好的完美替身。
尼莫裘克面露自得,笑着请示:“替身已然就位,随时可以接替您演绎慈善圣女的戏份。”
“不知女王接下来,想换个什么角色玩玩?”
撒薇目光落在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满心惶恐的迦勒罗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还没想好下一步要玩什么,你倒是事事提前筹谋,想得真周全。”
迦勒罗垂着头,浑身微微颤抖,大气不敢出一句,只能默默听着两人对话,满心畏惧,不敢有丝毫忤逆。
尼莫裘克拍着胸脯,满脸自豪。
“属下是女王最忠实的部下,这点分内之事,自然要事事办妥、面面俱到。”
“更何况,慈善家本就不是您该屈就的身份,女王本该执掌雷霆,俯瞰星海,何须沾染凡尘琐碎。”
撒薇未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将纷乱的法兰棋局与后续琐事,尽数留给尼莫裘克打理规划。
回到北茵2主舰核心舱室,喧嚣与虚伪尽数隔绝。
撒薇与顾凌羽相对而坐,悠然对饮香茗,远离外界的假面与权谋。
此时手下快步入内,躬身呈上最新星际密报:“启禀女王、顾凌羽大人。”
“北茵2本土有全新势力强势崛起,已然归附我方阵营,咱们背后的势力底蕴,再度壮大。”
撒薇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听闻消息,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笑意,语气轻淡悠然:“越来越有意思了,局势越发热闹了。”
随即她神色微沉,沉声吩咐下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底线。
“传我的命令给那股新势力,划清界限,约法三章——不准打地球半分主意。”
“谁敢妄动地球分毫,休怪我不念情面,直接出手废了他们。”
顾凌羽闻言失笑,打趣道:“你对地球,倒是护得紧,半点不肯松懈。”
撒薇轻轻吹开杯中浮起的茶沫,眸光温柔却态度坚定:“那是我们的家乡,是唯一的净土。”
“我征战星海,平定乱世,本就是为了护住一方安稳,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顾凌羽提醒道,“不过这股新崛起的势力,来历不明,咱们还是得多加提防,谨慎为上。”
“我心里有数。”撒薇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算计,“只要他们不触碰我的底线,安分守己,我便暂时懒得理会,任其发展。”
两人静静品茶闲谈,氛围安然闲适。顾凌羽沉吟片刻,开口轻声问道:“拿下法兰星系之后,你还打算继续对外扩张,征战更多星域吗?”
这个问题,撒薇早已深思熟虑,心中早有定数。
她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坦然:“待法兰星系彻底稳固,我便退居二线,不再过问朝堂权谋、星际纷争。”
“让尼莫裘克接手一切,做这片宇宙的明面主宰。”
顾凌羽满脸惊讶,不解追问:“为何以你的实力与谋略,完全可以横扫星海,建立万古帝国,何必轻易放权退让?”
撒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释然:“我清楚自己的本心,也知晓自己的归宿。”
“我从来都不适合做高高在上、终日勾心斗角的统治者,更不爱被困在王座之上,被权谋束缚,被责任裹挟。”
“我只想自由自在,漫游星海,探索未知天地,收集世间百态,寻找创作灵感,安安稳稳做个记录者就好。”
她眸光柔和,满是憧憬,“何况庞大帝国隐患丛生,维持统治耗费心力,勾心斗角永无休止。”
“倒不如把权力交给热衷权谋、有野心有手段的人,让他们去开疆拓土、维系秩序。”
“我只需抽身事外,安度自在日子,提笔写下这段波澜壮阔的星际史诗,便足矣。”
言罢,撒薇端杯轻啜一口香茗,眼底满是对自由未来的真切期盼。
与此同时,法兰星系之内,局势早已按照撒薇与尼莫裘克的谋划,彻底失控崩盘。
在尼莫裘克日复一日的暗中煽动、刻意蛊惑之下,各地不满情绪彻底爆发,起义、罢工、游行此起彼伏,如燎原烈火般席卷每一颗宜居主星。
原本仅由兽潮侵袭遗留的灾后乱象,悄然变质发酵,彻底演变成声势浩大、席卷全星系的星际大革命。
这场人为煽动的内乱浩劫,破坏力远超当初兽潮侵袭,给原本和平繁荣的法兰星系带来了毁灭性冲击。
社会秩序彻底崩塌,律法规则形同虚设,民生凋敝,人心惶惶,民众生活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法兰星政府,屡次派遣使者登门求援,苦苦恳请撒薇出手镇压叛乱,稳定局势。
可撒薇全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连求援讯息都懒得点开回复,冷眼旁观任由内乱持续发酵。
直到此刻,法兰星政府的高层才幡然醒悟,后知后觉看清一切:所有战乱、兽潮、内乱、对立,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精心策划的惊天大局。
长期沉溺安逸享乐的他们,早已丧失危机意识与判断能力,温水煮青蛙之间,早已沦为他人棋局中的棋子,任人摆布,悔之晚矣,却已无力回天。
撒薇毫不犹豫,直接将星政府跪地求援、乞求外援镇压平民的所有讯息,公之于全星系,人人皆知。
尼莫裘克顺势借机大肆造势,当众高声煽动所有民众。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世代拥护、赖以依靠的星政府!危难之际,不想着护佑子民,反倒乞求外敌出手镇压自己的百姓,一心只想屠杀我们!这样的政权,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拥护效忠?!”
舆论瞬间彻底反转,法兰星政府公信力一落千丈,彻底陷入腹背受敌、人人唾弃的绝境。
一直苦苦坚守、试图挽回局势的反抗军趁机挺身而出,拼命奔走喊话,想要平息混乱,唤醒民众理智。
可民心早已被怨恨裹挟,被利益蒙蔽,反抗军的理性劝说,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渺小无力,根本无人听信。
“你们都别被利用了!这全是外星势力的阴谋诡计!大家都被骗了啊!”
声声疾呼,字字泣血,却终究石沉大海。
乱世之中,生死为先,对错早已无关紧要,民心从不辨是非曲直,只看谁能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谁能给自己安稳温饱。
日复一日,法兰星政府的权力体系被北茵势力逐步渗透、层层瓦解,彻底取而代之,名存实亡。
格尼萨列半生坚守的正义、信仰与理想,在绝对强权与权谋算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形同笑话。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撒薇那句冰冷刺骨的话:以死证道,又能换来什么?
他伫立满目疮痍的街头,望着乱象丛生的星系,心中塞满无尽苦涩与万般悲凉,满心无力,无处言说。
压垮他最后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期而至。
绝望之下,法兰星政府为保住统治地位,悍然下达血腥镇压平民的残酷指令,军队枪口调转,对准手无寸铁、和平游行的学生与百姓,无情开火。
“住手!他们只是无辜平民啊!你们怎么敢!”格尼萨列目眦欲裂,嘶吼阻拦。
可他的父亲,法兰星政府当权者奥托普,神色冰冷残忍,厉声呵斥。
“什么平民?全是作乱暴民!扰乱秩序,死不足惜!”
亲眼目睹至亲至亲的冷血无情,见证自己坚守一生的正义彻底崩坏,格尼萨列心如刀绞,痛彻心扉,最终缓缓闭上双眼,所有信念彻底碎裂成灰。
曾经誓死守护的公平正义沦为空谈,半生执着坚守化作一场荒诞闹剧。
为守护无辜百姓,为终结无尽杀戮,为斩断这腐朽残暴的罪恶根源,格尼萨列万般无奈之下,毅然抬手,对准自己的亲生父亲,扣动了扳机。
枪响破空,血缘决裂,信仰落幕。
这一枪,斩断骨肉亲情,撕裂阶级隔阂,也标志着反抗军与法兰星政府彻底决裂,不死不休。
理想消亡,英雄末路,法兰星系的最后一丝光明,彻底湮灭于权谋黑暗之中。
主舰舷窗外,法兰星系的内乱火光在星尘里明明灭灭。
撒薇独自一人站在观景台前,指尖抵着冰冷的舷窗,眼底没有笑意,也没有冷漠。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声枪响。
格尼萨列弑父。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撒薇心底最深、最不愿触碰的旧疤。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苍老却跨越星海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脑海里,不震不惊,如春风化雪。
是司胜天的星河传音。
“你在难过。”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撒薇垂眸,沉默许久,才在心里回话,声音低得像自嘲:
“爷爷,格尼萨列把他父亲杀了。为了平民,为了正义,最后亲手断了血脉。”
司胜天那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撒薇指尖微微收紧,喉间发紧,将自己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情,轻声吐了出来。
“他现在的路,我走过。”
“他弑父。我弑母。”
一句话,空气瞬间沉下来。
那是撒薇这辈子永远洗不掉的罪。
司胜天的声音依旧温和,慈祥,却不带半点评判,“你觉得,你们一样?”
“不一样。”撒薇摇头,眼底发冷,“他是被逼到无路可走,才弑亲。
“我是清醒、决绝、主动下手。”
“他痛,我也痛,但我比他狠。”
司胜天缓缓道,“孩子,弑亲之人,从无狠心人,只有伤心人。”
撒薇鼻尖一酸,却不肯示弱,语气依旧强硬,“可世人只会看结果。”
“格尼萨列从今往后,英雄变逆子。我从今往后,永远背负弑母之名。”
“正义也好,不得已也罢。只要刀对准血亲,一辈子就毁了。”
司胜天轻声叹息,话语通透却温柔,“你以为,是你选择弑母?”
“不。”
“是世道逼你举刀。”
撒薇沉默。
司胜天继续说道,“我教你入道,从来不是教你作恶,也不是教你心软。”
“我教你的是——看清残酷,再选本心。”
“格尼萨列今天才懂的东西,你很早以前就懂了。”
“所谓正邪,所谓亲情,在烂透的世道面前,不堪一击。”
撒薇低声自嘲,“所以我现在变成这样?演戏,权谋,当反派,冷眼旁观星系大乱?”
司胜天声音依旧慈祥安稳,“你外表变冷,是为了心里那点热,不被碾碎。”
“你敢做恶人,是为了守住最后的善。”
“你弑过至亲,所以你最懂——不要让无辜人再被逼到你当年的地步。”
撒薇眼眶发红,却依旧倔强,“爷爷,我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当反派?”
司胜天淡淡回她,“不是。你只是天生,最懂身不由己。”
“格尼萨列今天碎了信念,你当年碎了天真。”
“你们都一样,手上沾了至亲的血,心里护着世间最弱的人。”
撒薇望着法兰星系的战火,喃喃道:
“他以后会恨自己一辈子。”
司胜天:“你也是。”
撒薇苦笑:
“那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
司胜天最后一句话,温柔却重如星河:
“因为总得有人双手染黑,换世人不必亲手举刀。”
传音散去。
观景台前,撒薇独自伫立。
格尼萨列弑父,照见了曾经弑母的自己。
两人殊途同归,一身伤疤,半生孤凉。
一个被逼理想崩塌。
一个主动冷酷成王。
心底同痕,眼底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