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星海》狮心眼

31、青年精英 九川国军改

　　病房里的气氛，在卡西奥手足无措的尬笑中，瞬间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佘明江目光温和扫过，一眼便瞥见了卡西奥藏在身后、露出半截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眼底立刻漾起了然的笑意。
　　老人家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打趣，慢悠悠开口：“嚯，这架势，是来找她的啊…”
　　撒薇心头一慌，刚要张口急着辩解，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佘明江便十分识趣地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挥了挥手，语气满是通透：“那你们聊，我不打扰哈。”
　　“我们不是这个关系啊喂！”
　　撒薇瞬间来了精神，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急声朝着门口喊去。
　　话音刚落，佘明江又从半掩的门后探出头，脸上挂着狡黠又慈祥的笑，故意拉长语调：“别说，我懂，我都懂，年轻人嘛…”
　　“您怎么就能懂了呢！”撒薇又急又窘，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躺在床上无力地辩驳，整个人都透着被误会的焦躁。
　　一旁的莫晴彻底看傻了眼，怔怔地看着撒薇难得鲜活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感慨：“佘老爷子说话真管用，我哄你那么久，你都没什么精神。”
　　“他几句话给你整活了。”
　　撒薇有理说不清，气得在床上轻轻蹬了蹬腿，脸颊鼓得圆圆的，满是无奈：“哎呀—我是被气的！”
　　她转头气鼓鼓地看向站在原地、愈发局促的卡西奥，瞪着他埋怨道：“都是你！拿的什么破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跟你是那种男女关系！”
　　“哪儿有人探病送玫瑰的！”
　　卡西奥被说得满脸通红，连忙抬手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异国他乡的耿直：“不好意思，玫瑰在雷国象征生命。”
　　“再说了，我是真心喜欢你，仰慕你，表达一下…”
　　“也没什么吧…”
　　听着卡西奥直白又笨拙的告白，原本满心焦躁的撒薇，忽然微微怔住。
　　连日来被丧子之痛、失去挚友的悲怆包裹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缕细碎的暖阳，原本灰暗死寂的世界，竟被这丝笨拙又真诚的暖意，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下意识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卡西奥见她沉默，以为自己惹得她更加厌烦，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不要拒绝我…哪怕是做朋友呢…”
　　“我想看到撒薇小姐你能够开心，快乐…”
　　“啊…现在可能因为伤痛，你并开心不起来，等你好了后再说？”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乱地摆着手，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或许不应该这样说…”
　　“哎呀，我嘴太笨了，要不你扇我，表示拒绝也行…”
　　撒薇静静看着他，眼前的少年满脸惊慌，手足无措的模样，全是在喜欢之人面前无法掩饰的赤诚与笨拙，没有半分刻意，只有纯粹的在意。
　　她心头一软，积压已久的沉重，仿佛在这一刻稍稍松动。
　　她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回应道：“好吧…看在你很需要我这个朋友的份上…我同意了？”
　　“真的假的…”卡西奥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莫晴，语气恍惚，“不是做梦吧，你掐我一下。”
　　莫晴看着撒薇终于走出封闭的悲痛，眼底满是欣慰，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卡西奥的后背肉。
　　“啊疼疼疼！”卡西奥疼得龇牙咧嘴，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不是做梦！耶！”
　　“那说好了！等你出院！”
　　说完，他捧着花，满心欢喜地快步走出病房，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雀跃。
　　莫晴坐在床边，看着撒薇眼底渐渐褪去的死寂，由衷地感叹：“你总算愿意走出来了…”
　　这份细碎的温暖，终于一点点触碰了她被战争撕裂的伤口，给了她直面伤痛的勇气。
　　与此同时，九川国武川青山岗英魂园，天空阴沉得厉害，淅淅沥沥的阴雨连绵落下，打湿了整片陵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哀思，连风都带着沉重的悲凉。
　　莫瀚宇独自一人，提着一壶烈酒，缓步走在一排排墓碑之间，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与军装，他却浑然不觉。
　　走到王川生的墓碑前，他停下脚步，沉默着拧开酒壶，仰头闷下大半壶辛辣的酒水，余下的酒液，缓缓洒在墓碑之前，敬献给这位赴死的战友。
　　身后的部下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为他撑起雨伞，遮挡漫天阴雨。
　　莫瀚宇却轻轻抬手，接过了雨伞，随后缓缓摘下胸前沉甸甸的荣誉勋章，将雨伞和勋章一同轻轻放在王川生的墓碑前，转头沉声下令，让所有部下都把手中的伞盖在墓碑之上，为长眠于此的英魂遮风挡雨。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秦渡，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秦啊…抚恤金都发下去了吧。”
　　秦渡站在雨中，神色肃穆，沉声回应，“都发了，包括你的奖金也全部分发了。”
　　莫瀚宇微微点头，又仰头闷了一口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后军区主席的位置，就由你来接替了。”
　　“我已无力再就任。”
　　秦渡闻言，瞬间满脸惊讶，连忙摆手，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
　　莫瀚宇打断她的话，将壶中剩下的半瓶酒，尽数洒在墓碑前，目光坚定：“佘明江老爷子已经同意我卸任。”
　　“世经会后，九川军制要大改，我推举了你。”
　　秦渡看着他毫无玩笑之意的神情，知道此事已然没有转圜余地，避无可避，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牙应下。
　　“行吧！做就做了！”
　　莫瀚宇目光微抬，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叶横秋和钟湘权，眼神微微一沉。
　　他凑近秦渡，压低声音叮嘱：“军部其他人，都还好，你特别要小心叶横秋和钟湘权。”
　　“这两人，是有野心的。”
　　人群中的叶横秋面相怒目凶狠，周身霸气外露，眼神里藏着凌厉的锋芒。
　　一旁的钟湘权头顶光秃，面容如同秃鹫般阴鸷，戴着一副眼镜，眼底满是深不见底的城府，让人一眼便觉难以琢磨。
　　秦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两人模样后，身子微微一震，连忙凑近，压低声音紧张地问：“你觉得我能镇的住？”
　　莫瀚宇眼底闪过一丝深谙权谋的淡然，轻声指点：“你就只需要做那种，他们有点不老实，给佘老打小报告的人就行了。”
　　“时不时端个茶杯去他们那边视察，小本本那么一拿。”
　　“这两人就保证对你服服帖帖的。”
　　秦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中瞬间了然，这是老谋深算的驭人之术，自己看似是接手了军区大权。
　　实则是佘明江与莫瀚宇安插的眼线，一旦自己出了意外，佘明江便有足够的理由，直接将野心勃勃的叶钟二人拿下。
　　……
　　时光流转，撒薇痊愈出院之时，恰逢九川国全面启动军改，窗外春意盎然，草木萌发，处处透着新生的气息。
　　历经战火洗礼的地球，正式迈入迈向星际时代的全面建设阶段，全球秩序逐步重建，人类的目光，开始投向浩瀚无垠的宇宙。
　　那些在空间站学校完成学业的太空宝宝们，纷纷按照规定返回地球实习，完成地面实践后，再重新踏上太空征程，飞出太阳系，开启宇宙远征。
　　用九川国的老话来说，想要走向星空，必先“得接地气！”
　　于是，最传统的农耕种地，成了这群青年精英的第一项实战挑战。
　　挑战规则极为严苛：全程不依赖任何自动化高科技设备，仅依靠最古老的传统农具，徒手对照教材指导，完整完成从犁地、播种到浇灌、丰收的全部农耕流程。
　　刚卸下战争重担的撒薇，看着这项挑战，眼底燃起久违的斗志，想也不想便直接报名：“挺好！可以体验农家乐生活了！”
　　早早便参与过实践体验的莫晴，心里清楚这份看似轻松的农耕，背后藏着怎样的艰辛。
　　她看着撒薇满脸积极向往的模样，终究不忍心泼她冷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哎，你试试就知道了。”
　　很快，撒薇、莫晴，连同克劳恩、卡西奥四人组成小队，一同来到了挑战指定的村落。
　　这里地处郊外，放眼望去，全是荒废已久、长满杂草的土地，田埂破败，土壤干裂，周遭一个挨着一个的村落，也全都被划为了青年精英的挑战场地，空旷又荒凉。
　　随着考核员一声令下：“好那么开始！”
　　四人立刻围在一起，仔细清点着手中简陋的农具，迅速进入状态。
　　撒薇看向莫晴，满眼求教：“莫晴你有经验…第一步做什么？”
　　“先选地。”莫晴毫不犹豫地回答。
　　四人在大片荒地中反复斟酌，最终选中了一块地势平坦、面积宽敞的田地，随即分工明确，开始忙碌起来。
　　莫晴牵着耕牛，熟练地引导着牛只准备耕地；撒薇和克劳恩一人一把锄头，分开两侧奋力翻土，除去田间杂草；卡西奥则主动揽下最脏最累的活，蹲在田边调配有机肥，忙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将整块土地翻整完毕，四人围坐在田埂上，商议着接下来的种植计划。
　　“种什么好呢…”撒薇歪着头思索，随即眼前一亮，提议道：“不如种些蔬菜吧，既实用又容易管理。”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很快，他们便选定了西红柿、黄瓜、豆角等常见易栽种的蔬菜，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撒进翻好的土垄里，细心覆土、浇水，眼神里满是期待，盼着这些小小的种苗，能早日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农耕的日子从不是一帆风顺，突如其来的磨难接踵而至。
　　一天深夜，四人累了一整天，正睡得深沉，窗外忽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一场特大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我靠，天气预报不说后天吗！怎么提前了！”撒薇猛地从床上惊醒，掀开被子就往外冲，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这跟谁说理去！”卡西奥、莫晴和克劳恩也纷纷惊醒，连忙跟着跑出门。
　　没有任何高科技设备辅助，四人只能徒手奋力扛起提前准备的简易大棚，拼命往田间跑去，顶着狂风暴雨，手忙脚乱地将大棚盖在种苗之上。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一次次想要将大棚掀翻，四人死死抓着棚布的边角，咬紧牙关硬扛，任凭雨水打湿全身，冻得浑身发抖，也始终不肯松手。
　　就这样苦苦坚持了整整四个小时，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狂风暴雨渐渐停歇，金色的朝阳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撒薇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汗水，急切地问道：“损失怎么样？！”
　　莫晴蹲在田间，仔细检查着破土不久的嫩苗，松了口气回道：“还好，救的及时，坏的不多。”
　　好不容易熬过风雨，菜苗刚冒头没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地里的杂草疯了似的往外窜，密密麻麻挤在菜苗中间，比庄稼长得还旺还快。
　　撒薇蹲在田埂上扒拉了半天，越看越头疼：“这哪是种菜啊，这是草长菜窝里了……”
　　莫晴也无奈：“刚长出来的草跟菜长得太像，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卡西奥笨手笨脚伸手去拔，一使劲直接把几根嫩黄瓜秧连根带土扯断，当场僵在原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撒薇扶额：“没事，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拔错了。”
　　克劳恩盯着田垄里乱窜的虫子和黑影，狩猎本能一下被勾起来，眼睛都亮了。
　　瞅见一只老鼠从菜畦里窜过，他嗷一声直接扑上去，手脚并用一顿猛追。
　　等他心满意足拎着老鼠回头时，原本整整齐齐的田垄被踩得乱七八糟，好几排刚冒尖的豆角苗直接被踩扁。
　　撒薇看着一片狼藉的田地，深深叹了口气：“我们的田地还真是多灾多难。”
　　“哎哟……是啊。”莫晴和卡西奥齐齐应声，满脸疲惫。
　　从那之后，四人不敢再掉以轻心。
　　没有农药，就蹲在地里手工捉虫；没有除草剂，就顶着大太阳一根一根拔草；土干了就一桶一桶挑水浇，肩膀勒出红印也没人抱怨。
　　他们不懂高深的种植技巧，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守着这片地。
　　日复一日熬到收获，四人看着眼前稀稀拉拉的果实，心情都沉了下来。
　　原本计划百分之百的收成，最后只收了百分之三十，离七十的及格线差得老远。
　　“这下通不过挑战了……”撒薇小声说。
　　四人忐忑把收成报上去，考核员看了一眼，却一点不意外，反而点点头：
　　“恭喜你们，通过了青年精英考核。”
　　撒薇一愣：“啊？这不及格线都没过吗？”
　　考核员望着田地，语气沉了些：
　　“这次考的从来不是收成。”

　　“你们没有机器，没有经验，遇上暴雨不躲，遇上虫害不扔，收成再差也把一整季从头做到尾。”
　　“我们的祖先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不懂、不会、收成低，可从没放弃过。”
　　“连地球的土都踏不踏实，将来怎么踏足外星土壤？”
　　“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合格了。”
　　撒薇四人相视一眼，心里那点沮丧，一下子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