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星海》狮心眼

13、狼烟再起 女主流情，

　　夜半，真实的悲伤凝作梦境，准时缠上撒薇，分毫不让。
　　她在意识迷宫里仓皇奔逃，墙壁上流转的从不是潜意识滋生的虚妄幻象，而是她所操控的惊骇者机甲，其核心深处的以太装置，正不受控地疯狂运转。
　　这枚装置从不会编织虚假梦魇，只会化作一面冰冷至极的镜子，将那些死在钢铁巨手下的亡魂残念，连同他们至亲之人翻涌的真实悲喜，原封不动、分毫毕现地灌入她的意识深处。
　　那些亡魂，也曾在出征前夜就着昏黄灯火，一笔一画写下留给家人的遗书，墨痕深处藏着对生的万般眷恋；也曾笨拙却郑重地揽过恋人，落下一个沾着硝烟味的珍重吻别；也曾蹲下身，紧紧抱住扑进怀里的年幼儿女，轻声许诺战事结束，便带他们去看远方的海；更曾对着鬓角染霜的年迈双亲，重重叩首，立下平安归来、承欢膝下的誓言。
　　无数本该滚烫、本该明亮、本该一步步走向圆满的人生，最终都在惊骇者冰冷的钢铁巨掌下，碎成了战场上模糊不清、再也无法拼凑的血痕。
　　而这一次，以太核心传导而来的情绪，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刺骨，更锋利。
　　她听见了，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声音跨越山海、穿透硝烟，直直扎进她的脑海——那不是幻听，是那些逝者的家人，正活在世间，承受着永失至亲的剜心之痛。
　　是妇人压抑到极致，捂紧嘴却仍漏出的哽咽呜咽；是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悲嚎；是年幼的孩子抱着父亲冰冷的相片，坐在空荡荡的家门口，眼神空洞的喃喃低语。
　　千万种声音缠缠绕绕，拧成一条浸满寒冰的锁链，死死勒住她的心脏，连呼吸都裹挟着钝重的痛感。
　　最锥心刺骨的，是那群尚且稚嫩的孩子。
　　他们攥紧小小的拳头，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本该盛满童真与梦想的眼眸里，只剩淬了寒血的恨意。
　　他们舍弃了心底藏着的小小愿望，告别了糖果与远方，被彻骨的仇恨牢牢裹挟，一字一句，用尚且稚嫩却刻入骨髓的声音，对着苍茫星空起誓：
　　“我要打败惊骇者！杀死所有的九川人！给我爸爸报仇雪恨！！”
　　那浓烈的恨意从不是梦境里的虚浮幻象，是真实扎根于世间的执念，顺着以太纹路，化作一把冰冷刺骨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撒薇的意识。
　　她浑身冷汗淋漓，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痛楚——这从不是梦，永远都不是。
　　她拼命想要逃离，却半步都挪不动，迷宫里的所有画面骤然崩碎，化作一个与她身形相仿的漆黑虚影，猛地伸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唔啊啊啊——！”
　　撒薇猛地惊醒，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只受惊炸毛的幼兽，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久久无法平复。
　　她看向四周，被她所杀的人黑影围绕着她，吓的她猛然喊出声，“别…别过来！！”
　　士星被她的动静唤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温柔安稳：“又做噩梦了？”
　　她双手紧紧按住发疼的额头，声音发颤的看向四周，那些黑影消失了。“嗯……好难受。”
　　“又是那些……被我杀死的人。”
　　士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轻轻伸开手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顺着她颤抖的后背。
　　“别怕，有我在。别再想了。”
　　撒薇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找到归处的孩子，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幸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轻声自嘲，“真狼狈啊……明明我比你大四岁，到头来，还要你来护着我。”
　　士星低笑一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年龄而已，你就当我比你大，不就好了。”
　　撒薇抬起头，指尖轻轻缠绕上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好奇地摩挲着他的指甲。
　　她仍记得小学初遇那天，他比她还要矮小半头，沉默、腼腆、不起眼，可如今，他已然长成能稳稳托住她所有不安、成为她唯一依靠的男人。
　　“哎呀……我们小星星，真的长成大星星了。”
　　念头微动，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而炽热的光，气息微微发烫。
　　“反正通讯还没响……不如，我们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吧。”
　　士星喉结猛地一滚，还未及反应，便被她轻轻按倒。
　　“别……薇……”
　　撒薇按住他的手腕，俯身吻住他未说完的话。
　　唇齿相触的瞬间，所有恐惧、愧疚、彷徨，都被滚烫的暖意吞没。她抬眸望他，水光潋滟，带着破釜沉舟般的认真。
　　“我们本就是走在战场上的人，说不准哪一天，就再也回不来了。”
　　“趁现在……我想完完整整地属于你。”
　　士星望着她泛红的眼角与柔软的唇，再也无法拒绝，只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定：
　　“……好。”
　　一室暖意，悄然弥漫。
　　与此同时，中洋海域上空，战火已燃至白热化。
　　失去主场优势的寒地武士机甲，在军阀制式T80集群的冲击下节节败退，护盾闪烁、机体破损，战线濒临崩溃。
　　“敌机高速接近！”
　　“速度过快——已进入主战场！”
　　一道银白流光撕裂云层，飞翼比波轰然展开两侧巨型钢翼，如猎鹰俯冲，硬生生将密集的机甲阵列从中斩断。马科的笑声透过公共频道传开，轻松而戏谑。
　　“哟，数量不少，够活动筋骨。”
　　密集的导弹与激光齐齐锁定而来，他却只是轻描淡写收拢钢翼，厚重装甲将绝大多数攻击尽数弹开。旋身、挥剑、点射、突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入无人之境。
　　“二三队全灭！”
　　“十五队失联！”
　　“敌机攻防速全满，根本无法拦截！”
　　伊洛洛站在舰桥之内，看着己方机甲接二连三被击毁，心头怒火与焦躁一同暴涨。她抓起头盔，脸色冷冽如冰。
　　“所有人停止冲锋。我亲自出战。”
　　白色暗行者破空而出，直扑飞翼比波。
　　马科笑意更浓：“你们军阀，也就这点能耐？”
　　暗行者炮口骤亮，高能光束直射而来。飞翼比波轻盈甩动钢翼，竟硬生生将光束偏折弹开。
　　“白色暗行者……想来，是队长机。”
　　暗行者持剑直冲，近身斩击凌厉狠辣。飞翼比波侧身避过，抬手一枪试探，被伊洛洛精准旋身躲开。
　　“有两下子，但也就仅此而已。”
　　马科忽然放弃正面硬拼，仗着极致机动性不断游走拉扯，绽翼散烟，将伊洛洛彻底拖入被动。
　　“诶～打不着。”
　　伊洛洛越追越急，操作逐渐失控，机动性被全面压制。
　　“可恶……竟然被如此戏耍！”
　　“小妞，马爷爷教你一个道理——机甲对战，最忌先手急躁。”
　　飞翼比波骤然回身，炮口直指暗行者，“但在我面前，这条规矩不成立。”
　　“这，就是老兵尖兵。”
　　飞翼比波横炮一甩，狠狠砸在暗行者护盾之上，巨大冲击力让机体猛地一沉。紧接着一脚踹在盾面，伊洛洛在驾驶舱内被震得身形一晃，低哼出声。
　　“呃嗯……”
　　“拿下。”
　　飞翼比波追击炮即将命中的刹那，极光者骤然横插而来，撑盾硬接下这一击，光束炸裂。
　　马科挑眉轻笑：“哦？偷机甲的老六，终于舍得露面了？”
　　“躲开！此人，我必须亲手击坠！”
　　伊洛洛夺回矩阵装置，眼神发狠，再一次冲杀而上。
　　杰尼菲克斯急声提醒：“他身手异常，你一人绝非对手！”
　　“靠电池驱动的机型，也敢与我双核机甲硬碰？”马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却丝毫不留情面，“伊洛洛，我敬你是女中豪杰。”
　　飞翼比波与暗行者在空中盾剑相撞，金属摩擦声刺耳。不过数回合，暗行者装甲便出现明显裂痕，关节松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伊洛洛盯着急速下跌的能量条，咬牙暗骂：“开盾防御，反而加速消耗……”
　　就在此时，泰坦G巨型机甲轰鸣而至，重火力横扫战场，强行打断两人缠斗。
　　“伊洛洛，撤退！我来掩护！”
　　“拉姆！”
　　伊洛洛趁机抽身后退。
　　飞翼比波轻盈跃开，马科略带不满地开口：“好不容易遇到个能打的，别来碍事。”
　　话音落下，飞翼比波俯冲而下，光剑高举，一剑劈落。
　　轰隆——
　　高达八十米的泰坦G，竟被生生劈成两半，火光冲天。
　　本就溃散的军阀部队彻底失去斗志，仓皇撤退。幸存士兵望着那道银白机甲的身影，满脸绝望，哭笑不得。
　　“太残暴了……”
　　“想冲上去自爆都没有机会，根本近不了身。”
　　伊洛洛红着眼眶，接通军委通讯，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与不甘：“军委……”
　　亚尔赛德平静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已知晓。蜂蝎队已前往中洋。”
　　“另外，加装双核引擎的暗行者升级组件，一同送达。”
　　伊洛洛鼻尖一酸，几乎落泪：“军委大人……您对我太好了。伊洛洛无以为报，唯有拼死奋战。”
　　“你有这份为人类理想国扫除障碍的心，便足够。”亚尔赛德语气淡然，“区区双核引擎，不算什么。别人有的，我们军阀，也不能落下。”
　　飞翼比波的横空出世，让巴国将绝大部分兵力死死牵制在中洋战场。这给了蛰伏帕国的九川军，创造了千载难逢的突袭良机。
　　老莫盯着光屏上跳动的信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很好……空降闪击帕国的战机，全部到位。”
　　屋内暖意未散。
　　撒薇与士星缓缓整理好衣物，两人脸颊仍带着未褪尽的红晕，气息微喘，眼底残留着缱绻余温。
　　撒薇笑眯眯地望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你真的很好。”
　　士星耳根通红，一边笨拙地为她束起高马尾，一边小声埋怨：“别、别讲这种话……太羞人了。”
　　撒薇坏笑着替他理好衣领，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下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就在这时，尖锐的通讯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一室温柔。
　　太空轨道之外，九川战舰炮口全开，直指帕国本土。
　　老黑端着泡面，蹲在老莫身后吸得呼噜作响，忽然停下筷子，轻声开口：“老莫，我现在有点怀疑……组织军这场战争，正义性，是不是已经变味了？”
　　老黑，本名潘乾，组织军参谋，性格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老莫冷哼一声，目光冷冽：“军阀自称人类理想国，可这场战事，本就是他们率先挑起。他们动手时，但凡考虑过会波及九川平民，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老黑默默戳破碗中卤蛋，一口吞下，长长叹了口气：“呀咧呀咧……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打吧。”
　　巴国、帕国战火连天，同为军阀阵营的维国境内，却是一片悠闲景象。维军士兵成群结队走出军营，打卡下班，说说笑笑，毫无紧张之感。
　　“哎，下班咯，美滋滋。”
　　“你说组织军怎么不来打我们？”
　　“他们敢来？我们直接投降给他们看！”
　　老黑微微挑眉：“巴帕两国重兵部署，维国怎么毫无动静？”
　　老莫脸上冒出一层冷汗，语气复杂：“你别提维国……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灵活’。你开战，他们当场投降，你还得管吃管住；你不接受，他们反手就能跟你打得七三开。上一场战争，反命军都被他们吃穷了。”
　　“所以我们只能让秦渡与维国签下海鲜大单，花钱买他们保持中立，保证不插手即可。”
　　老黑沉默片刻，默默嗦了一大口面。
　　“……行，那确实没必要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