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星海》狮心眼

101、雨郎啊雨郎 雨郎个人篇

　　我是一名乞丐的时候，还没有雨十郎这个名字，更别说暗天帝君这个封号。
　　只知道，从诞生起，我所见的世界没有颜色，是一片虚无，不黑不白，不知年月。
　　知道的唯有食不果腹。
　　蓬头垢面，拿着个破碗和木仗。
　　我能活下来全看四周人的善念和施舍。
　　直到我15岁那年，那一年是个饥荒年。
　　因为蝗灾的关系，粮食大减，吃不饱的人不会再施舍给我，我也险些饿死。
　　我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一名不怀好意的富家子弟，他带了一圈人，不怀好意的把我围起来。
　　“喂！这边有个快饿死的瞎眼乞丐！”
　　“去耍耍他！”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想着他们戏耍完就没事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吃人的家伙。
　　他们有两个碗，一碗放着人肉，另一个碗放着臭不可闻的五谷轮回之物—屎。
　　“吃人肉…还是吃屎…”
　　他们人多势众，我势单力薄。
　　若食人肉，畜牲不如，吃了那屎，人尊不再。
　　不管怎么选，都会落得污名。
　　“快选啊！臭乞丐！”
　　若不是饿的没力气，我会拼尽全力挣脱，但目前也只有选了。
　　人肉的香气勾引着我，我出于饥饿的本能，下意识的摸向人肉。
　　快要摸到时，我脑海里闪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一个街边算命的，副业卖狗皮膏药，他曾叫住我，“哎哎，小兄弟～”
　　“你有大机缘，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知道那是算命拉生意的说辞，“大哥，我可没钱，这你还要给我算啊？”
　　他字正腔圆，“缘到了，就不讲钱了。”
　　“送你一卦，你会有一场非常艰难的选择，这个选择将决定你的一生。”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选择，此乃天机，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我伸向人肉的手立马缩了回来，想着自己本身就是乞丐，还要什么人尊，死就死吧！
　　我一咬牙，将手伸向了那碗屎。恶臭瞬间扑面而来，熏得我几近昏厥，但我还是紧闭双眼，强忍着恶心，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富家子弟们见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哈哈哈，这臭乞丐还真吃屎啊！”
　　“瞧他那德行，简直比狗还不如！”
　　我吞咽着那令人作呕的秽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屈辱和愤怒在心中翻涌。
　　这时天空炸雷响起，下起倾盆暴雨，那些嘲笑我的人都跑去避雨，嘴里嘟囔着，“这大太阳天，怎么会突然下雨…”
　　“太败兴了，好不容易找到乐子！”
　　这场雨，好像专门为我而下，正当我这样想时，耳边传来。“这场雨，就是为你而下的。”
　　“这正道如屎一般，你却还是选择捍卫。”
　　一阵强光入我眼，一位头戴斗笠，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就在那虚空之中站立。
　　我从那一刻开始，天生失明的眼睛看得见了，被光照刺的生疼，惊呼喊道，“你是何方神圣！”
　　“清明，你的师父。”
　　“你姓甚名谁？”
　　他问我，我并没有名字，只用人们平常叫我的称呼来回应，“乞丐。”
　　“那为师给你取一个。”
　　“既然我们师徒是在雨中相识，那你便姓雨，法名十郎可好？”
　　我不解的问，“十郎，为何意？”
　　“十，乃圆满之意，郎，自然指的是像你这般年龄的孩子。”
　　那好，那真是太好了，有了名字的我很开心，开心的满街狂奔，硬跑了二里地。
　　我狂喊着，“我有名字了！我叫雨十郎！！”
　　满大街都听得到，无法理解的旁人嘟囔着，“这乞丐…怕不是饿疯了…”
　　有名字后，我加入了清明祖师的道观，修行学艺，耕田劳作。
　　日子比当乞丐好很多，再也不用受人白眼。
　　但即使是道门里的生活，也并没有维持太久。
　　具体原因是，道门里有很多骗子，用假把式去诓骗世人。
　　以恶灵附体为由，诱骗良家行那□□之事。
　　对短期内没成果的人，说有小鬼挡财，需以金化煞。
　　明明法力高深，倡导科学，为民开智的清明祖师为此没少得罪所谓的假大师。
　　我闭关进入永夜修行，魂归出关后，清明祖师已经被烧死。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凭祖师呼风唤雨的修为，不可能打不过那些假大师和官兵。
　　清明祖师一死，道门也随之落魄，曾经在一起称兄道弟，呼姐唤妹的人，都散了。
　　为报恩，我为清明祖师守了三年坟，直接住祖师坟边了。
　　三年后，我准备离开，开始新的旅途时。
　　已经在死界成仙的清明祖师再一次出现，师父以被烧死的模样显化，差点把我吓跑。
　　“哎呀，小雨，替为师守了那么久。”
　　祖师告诉了我真相，真相就是他选择被假大师和自家门的叛徒联合烧死，是为了断开和现实世界的连接，将自己置于因果之外。
　　可我还是不理解，我问师父，这样做的意义在什么地方？
　　清明祖师呵呵一笑，“就跟你打坐时，受蚊虫叮咬，纹丝不动一样的道理。”
　　我听的直冒冷汗，这得达到什么境界，才会将自己被烧死的事实，说的如此风轻云淡。
　　“念在你一片孝心，做师傅的送你一样宝贝。”清明祖师从胸口拿出一个黑色透亮的宝玉。
　　我小心翼翼的接下，“这是…”
　　“清明护心玉，你守墓这三年，为师在死界炼制了该物，可保你在灰飞烟灭的劫难里幸存。”
　　我捧着这护心玉，只觉触手温润，隐隐有股灵力流转。“师父，这劫难是何劫难？”我急切问道。
　　清明祖师目光深邃，“此乃天机，为师也只能算出你有此大劫，却无法得知详情。但有此玉在，你至少能留一线生机。”
　　我将护心玉贴身戴好，转身踏上新的旅途。
　　首先是还那一饭之恩，是要给施舍过我饭的人解决一个问题。
　　但，施舍过饭的人都是老人居多…
　　很多已经不在人世，大部分都是饿死的…甚至连座坟都没有，就被泥土盖住了尸骨。
　　还有的甚至被野狗叼了去。
　　这一路，寂静苍凉，道不尽这乱世皆为刍狗。
　　我望向野狗，抬手汇聚剑气，想手刃了它，但它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我，我若当时吃了人肉，就跟这畜生一般。
　　又何必为一畜生，去犯嗔怒杀生之孽？
　　我继续向城里走，向曾经跟我有一饭之恩的卖唱女子走去，她名叫孟刹。
　　这是我修道，眼睛重获光明后，我亲眼看到她的模样。
　　她很漂亮，漂亮的如天仙下凡尘，身段高挑修长，容貌看上去像我想象里的妈妈一样，端庄间蕴藏着俏皮，想得到她的不在少数。
　　孟刹身处的卖唱之所热闹非凡，达官贵人、公子哥们围坐四周，为她的歌声与舞姿掷下金银。她穿梭于人群之中，笑颜如花，可那笑容背后，似藏着无尽的落寞。
　　我在角落静静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此时，一位肥头大耳的富商走上前，伸出油腻的手欲去拉孟刹，“美人，跟我回去，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孟刹眉头微皱，却仍强颜欢笑地挣脱。
　　我握紧了拳头，正欲上前，却见孟刹盈盈一笑，“大人，小女子还要卖唱为生呢，这会可走不开。”
　　富商不依不饶，拉扯间，孟刹的裙摆被扯破。
　　我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孟刹身前，“请阁下放尊重些。”
　　富商上下打量我一番，“哪来的臭道士，敢坏我好事？”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孟刹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道：“你莫要冲动。”
　　我回头看向她，那担忧的眼神让我心中一暖，“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富商恼羞成怒，“来人，给我把这臭道士赶出去！”一群打手蜂拥而上，我刚运转灵力，就看见孟刹抄起手中琵琶直接往打手头上抡。
　　“说了老娘走不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娘需要你的荣华富贵？”
　　“老娘的定制裙摆，被你们糟蹋了！”
　　孟刹抡完左边打右边，硬把琵琶弄了个稀碎，伸出腿来猛踹，那富商看了都害怕，直接呆愣住。
　　“是客官自己体面出去呢，还是小女子帮客官体面呢？”
　　那富商灰溜溜走了，我被孟刹约到后台，她问我，“话说你谁来着？”
　　我稍稍一愣，随即笑道：“我是雨十郎，曾经你施舍过一碗饭的乞丐，如今已是修道之人。”
　　孟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妩媚的笑容，“原来是你啊，没想到当年的小乞丐如今成了潇洒道士。”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一坛酒，“来，陪我喝几杯。”
　　我也不客气，接过她递来的酒碗，与她对饮起来。
　　几杯酒下肚，孟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诉说着在这卖唱之所的无奈与心酸，那些达官贵人的纠缠，旁人的误解，她都只能默默承受。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她有些醉了，直言道，“既然，你想帮我，要不，你带我去修仙吧！我要脱离凡人！”
　　修仙哪有说修就修的，很看天赋造化…
　　“我不管！你带我去！”我实在拗不过这个刚猛女子，加上又是恩人有因果，再不同意，以她的暴躁脾气，怕是得给我抡一下子。
　　我带她去清明祖师坟前拜师，清明祖师也很喜欢她，“此女造化福报大啊！”
　　“待下一轮仙禄，必有你们二人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