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和宿敌同生共死了》三尺楼台

78、千风破 “天风未尽

　　“倾尽全力助它出世吗？”
　　金昼站在天衡宗几人当中看着周遭死气凝结面色凝重。

　　天衡宗来此共六人，他、风老、越银川及三个地境中期弟子。而阵中死修异动，阵中又难传讯，若是都死在这里，天衡宗便没了底牌。

　　“尽力保全凤行舟。”

　　金昼猛然看向越银川。

　　越银川点点头，随后倒提伏火枪飞身而上站在凤行舟身边。风老似是知晓他疑惑，抚了抚须，笑道：“金昼，你不是早该想到银川会站在她身边吗？”

　　不为旁的，只为恩和义。
　　恩是引路恩，义为天下义。

　　金昼苦笑。

　　是啊，越银川最是重情义，又岂会在凤道友危难时弃之不顾？是他于天衡宗有私心罢了。
　　“走吧，金昼小子，这风头可不能全让小辈出完了。”风老掌中法宝显形，天境灵力爆发，金光如虹袭向死修汇聚之处。

　　包裹着死灵婴的胎盘吸纳的死气越发多，无数死修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下陨落。他们在空中撞上术法，竟是以自身为代价为死灵婴拖延时间。

　　“死城虽化齑粉，傀儡倒是带出来了。”凤行舟凤目微眯。

　　眼见染了厚重死气的傀儡凌空，被打碎后化为黑红珠子就要朝着各方飞去，收割死修的蚩灵钺瞬间回寰重回她手中。她看了底下收敛魔息的楼长渊一眼，只一眼，楼长渊无端害怕。

　　“越道友。”她瞥了眼旁边站着的越银川。

　　“江家已没落兽王宗已分出三派，余下归元宗也是元气大伤。蓬莱洲和中洲此局势已久，而天衡宗与海阙为正道，必不会趁人之危。”她的视线落在越银川脸上。

　　越银川还如初见时那般稳重温和，他抿了抿唇，看她转了转她腕间那伏火金刚镯后朝着底下看了一眼：“他身份特殊，还劳越道友遮掩一二。”

　　越银川刚想开口，她微微摇头：“死灵婴出世是必然，你们都阻止不了。”

　　话音刚落，那胎盘便被破开，霎时血光大现，血腥气弥漫整个殁神陵。重重雾气被驱散，一个背上长着数不清头颅的婴孩儿匍匐而出。说是婴孩儿，不如说是个长着四肢的怪物。

　　它背上的头颅都生着狰狞脸孔，而它自身的脖颈之上没有头颅，那里，长着一只眼睛，像是已白骨做瞳孔，血肉做眼白。它尖啸爬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无数的术法都砸在它诡异扭曲的躯壳上，却都悄然湮灭。
　　她想起来须灵尊。
　　须灵尊就像是这样的怪物。
　　死灵婴在地上爬行着，而它底下就是魔界之中沸腾的血池。它与魔界，只隔一道看不见的界门。

　　死修在魔界界门之上造出这死灵婴，若这时打破界门，它必定会落入魔界。死修与魔界，又有什么关联？

　　她不敢赌。

　　那便不能让死灵婴活着。

　　“凤行舟，你不能……”

　　楼长渊猛然跃起，却被她一道天风打回地上。她挑眉，居高临下看着他，勾起唇角。

　　他怔怔地看着她，听到她说——
　　“天风未尽，我便得生。”

　　飓风逼得众修士疾退，凤行舟与死灵婴所在将他们都隔绝开。她体内的天风灵珠迸发出惊人灵力，在她身后凝出一只巨大青虎。此青虎较之前更为庞大，瞬间虎啸声起，震得人耳膜生痛。

　　叶长安怔怔看着她爆发出的浩瀚天风。

　　那是天地本源。

　　初时见到她，他便一眼看穿了她岁数，他惊于她三千岁还在玄黄境，但又觉察出她身上同源灵息。叫一声凤姐姐，她便不吝赐教。而如今她战了又战，以一己之力撼动死灵婴。

　　她曾说他们同风同源，他却茫然，他何时才会有这等敢同天地一战的气魄？

　　他身边大长老亦愕然，天境修士都无法撼动的死灵婴，她又怎敢一人迎上？可那蕴藏着毁天灭地灵息的风场他们不敢往，观众人也无一人往前。

　　江寻制住想要上前的江九筹：“连他们都不敢上前半步你去做甚？送死么？”

　　江九筹几次挣扎，额角暴起青筋，竭力想摆脱江寻。他死死看着凤行舟，看她身姿挺拔立于半空，看她青白衣袂翻飞，巨大的青虎仙灵随她而动。

　　忽然，他回头恨恨：“你们不是好友吗！”

　　扣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江寻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身形已模糊的凤行舟。她动作太快，唯有那一点青光能让他们瞧见她在何处。许久，她松了手：“那你且试试能否踏入风场一步。”

　　江九筹召出本命剑，纵剑而去。

　　他有天材地宝加持，却也只到风场数十步开外。这里看不清风场内如何，只能感受到里面越聚越多，越发暴烈的天风灵息。

　　忽然，黑金遁光自另一方遁入风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他想再前进时，却听天音仙子声音：“你我进不去的。”
　　她不知何时落在他身边，带着海阙众人。
　　褚南枫晚拢手而立，看向风场那方微微颔首：“看在凤道友面上，若能活着出去，海阙会护你们江家。”

　　海阙掌门，自是一诺千金。

　　赶来的江寻悬着的心放下，朝着褚南枫晚深深一揖，未语。

　　无论是海阙还是天衡宗归元宗，都与行舟有牵扯，他们不会得罪这样的修士，便也用她跟九筹做个顺水人情。江家如今没落，余下分支之中亦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她与九筹虽是天才，却也难敌他们群起而攻。

　　风场内的玄霄面色越发沉，咬着牙顶住风场之内的天风灵息站到她身后：“我来助你。”
　　他呼吸间带着血腥气，封印将他的境界禁锢在天境后期大圆满，他使不出全力，只能这样相助。

　　青虎在不断吞噬死灵婴周身的死气，她手握蚩灵钺，再睁开眼时瞳孔已青，眉间仙印金光流转，似与天风合一。她微垂眼睫，受下他渡来的灵力，而此刻死灵婴身周死气已尽，是最好时机。

　　“九霄·千风破。”

　　玄霄惊异，金瞳之中尽是骇然。

　　九霄驭风诀本是风兮所创，可原本的九霄驭风诀共十一重，他从未见过这一重。

　　凤行舟打出千风破的瞬间，周遭风灵息被她悉数吸纳又炸裂开来，千重风影化虎呼啸着袭向死灵婴。蚩灵钺在死灵婴头顶变大，如铡刀朝下。这时，身体再无实感，她似是魂灵离体存于一片虚无之中。

　　九霄驭风诀共十一重，她曾修炼至第十重，后来便再未突破，她也不知为何。成仙千载，她连破数境，却始终窥不到十一重之奥妙。而这千风破，便是她为了弥补这一重而创出的术法。

　　这次千风破与初破阵法时不同，威力较那时候大了不止十倍，连玄霄都要避其锋芒。在混沌之中，她呼出一口气，胸口灼烧着，唇齿间满是铁锈味儿。

　　“呼……”

　　沉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接着是心跳声。心跳声慢慢放大，像鼓槌敲在心头，她的心也不禁跟着颤抖。
　　“此间还有风，有风的……”
　　有人在低语。
　　他的声音飘散了，她又陷入一片空寂混沌中。混沌像是泥沼，陷进去了就再脱身不得。

　　而那界门，在死灵婴被千风破切得血肉横飞时轰然炸开，血池池水溅落一地，也落在死灵婴那血肉模糊的躯壳上。它背上的头颅嚎叫，伸出长舌去卷溅上来的池水。

　　浓稠黑血从它们七窍淌出，无头怪物在地上挣扎，没有头便发不出痛苦的嚎叫。生在脖颈的那只眼睛睁大，与须灵尊一样的眼珠飞出来朝着血池而去。

　　在将到界门时，魔息骤然爆发。
　　所有修士不约而同看向一处。

　　风场之中，玄色衣袍的男子倒提黑红大剑凌空而立，额生双角眼下生鳞，身后是衔烛龙影。精纯魔息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有人颤颤：“天魔……”

　　是玄灵境中从未有过的天生天魔！

　　巨大光柱顷刻朝他而去，他冷然挥剑直破术法。
　　“蝼蚁。”
　　被他打中的魔修喷出血雾，也是这一击让他元气大伤。

　　魔界大门洞开，他没看眼底下跪伏一片的魔物，径直踏入那一片混沌之中。她不让他动手，可他却做不到真的袖手旁观。他知他如今境界打不了死灵婴，也知他暴露魔息会被所谓正道围剿，可他更知晓她不能死，不能拿她的命去换玄灵境安宁。

　　仙，什么是仙？

　　他说仙虚伪，一如她口中莫崖。
　　他说仙不择手段，一如玄灵境中他们为一己之私杀人越货。

　　可她凭什么将他们都护在天风之下，只让她一人赴死？他们闯不进来，但他可以，他可以同她一样燃烧元神强行破开她的桎梏，可他也要留着自己的一线生机去搏她不死。

　　飞起来的眼球被他魔息挤压，底下的怪物发出痛苦嘶吼，最后，眼珠爆出一蓬血雾。

　　怪物轰然倒塌，它背上的头颅脱离了躯壳坠入血池或被出来的魔物分食。血池之中，一缕血线缓缓升起，直到缠上他的脚踝，随后就是无数鲜血凝成的手拖住他，想要将他拉下去。

　　他厌恶地斩断纠缠他的血手，在混沌中搜寻，不断分出魔息去探寻她所在，直到魔息枯竭，再维持不住人形。

　　被强行唤醒的双双昏睡过去后，他呕出鲜血，被血池里又生出来的血手扣住四肢，抠下龙鳞抠进皮肉。

　　凤行舟最后一丝生机，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