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63章 驴肉火烧 王爷小分队 ...
-
.
赵清平的兄弟们出现后,沈沁见了个礼就自动离开了桌前,王爷们围着自家弟弟坐下,凳子不够,还从隔壁桌子拽过来一个,然后就开始围着他诉说源源不断又滔滔不绝的思念之情。
隔着老远,沈沁都能感受到赵清平的无奈,他右胳膊撑在桌上,五指张开,按住突突乱跳的额头。
那几声鬼哭狼嚎整条街谁能没听到呢,同样也吸引了沈家二老的注意,二人一起凑过来,问道:“这些人是谁啊,看起来跟小郎君很熟的样子。”
沈沁心中警铃大作,先前就一个王爷,这会来了一群,这要是让二老知道,非得吓出个好歹来。
人一急,就容易胡诌:“那什么,他不是家道中落了吗?这都是来接济他的,狐朋狗友而已!不用理他们!”
沈伯父沈伯母点点头,疑虑道:“只是看他们的打扮,不似普通人。”
沈沁赶紧道:“有点小钱而已!皇上那么有钱,往上倒三辈还有个穷亲戚呢!赵清平是穷,但也应该允许他有一两个富贵出身的朋友,对不对!”
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但是细品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沈沁就这么连哄带骗的打消了二老的疑虑,将人哄走了。
那边,赵清平适应了这聒噪,终于放下挡脸的手,看着几人无奈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平王又激动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想你啊!清平咱们这么多年没见,难道你不想我们吗?”
赵清平诚实的摇摇头,“不想。”
“我不信!”平王斩钉截铁道,大手一挥,拥住赵清平,说实在的,赵家这些兄弟都是有些妹控在身上的,想当年他还是公主时,这些当哥哥的,就是怎么宠着怎么来,但碍着男女有别,也不能过分亲密,现在好了,一朝成了兄弟,平王将赵清平按在怀里好好的揉搓了两把,过了过手瘾。
他是舒坦了,把赵清平气了个够呛,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艰难的将自己的头从平王的胸前抢回来,并且推了他雄壮的胸口一把,没推动,只好转而骂道:“你脑袋有疾吗?要向那昱王看齐吗?没见过自己兄弟吗?哭爹喊娘的,喊的整条街都听得见!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离我远点!”
一张嘴就将平王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平王一点恼意都没有,而是用扇子点点胸口,欣慰道:“天哪!有多少年没被清平这样骂了!好怀念啊!”
“......”
“清平!哥哥真的好想你!”平王被自己感动得涕泪横流,再次伸出手熊抱住他,用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家弟弟。
赵清平嫌弃的推了他一把,这下更加确定了,“你真的脑袋有疾!”
康王也凑过来,与二人抱做一团,“清平啊!快让为兄好好抱抱!”
昱王虽让人讨厌,但还是有点好作用的,那就是让除了他以外的兄弟们更加团结,感情更加好,当年他同那昱王干过多少场架,如今他的哥哥们就有多喜欢他。
赵清平在两座大山夹缝中求生存,被哥哥们的爱包裹得动弹不得,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你们想热死我不成?”
从两人中间滑出来,刚好停在梁王面前,梁王趁机按住他的肩膀不叫他动弹,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嗯......除了眉毛粗了点,下巴有轻微的胡茬,大致轮廓还是当年的模样。
梁王看着看着也快哭了,“清平啊,哥哥太想你了,这些年,哥哥们好几回都想去边疆找你去了!”
睿王在后面举手,“我作证,是真的!要不是嫌路途太远,路上风沙又大,吃不好,睡不好,他们就真去了!”
“......”
赵清平丝毫不被他们的热情所触动,眼风扫过去,视线在睿王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才别开眼,搬过不知被谁踢走的椅子坐下,“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舅舅告诉我们的呗!”康王也跟着坐下。
赵清平想了想,“哪个舅舅?”
康王竖起两根手指,“两个舅舅。”
“......”
*
事情还要从今早说起。
是从皇后生辰宴开始,一众王爷知道皇宫中多了一位很擅厨艺的厨娘,宫宴那日,除了平王之外,其余几个人都是自己吃腻了宫宴,躲懒,让自家媳妇代去的,后来听说了宫宴的新奇与美味,跟永安侯一样跑到皇上那闹了一通。
闹得皇上都有些头疼了,恰好这时宫中的膳食改革也开始了,调料日渐丰富,烹饪方式也丰富了不少,炒菜技法也日趋熟练,皇上便从御膳房里拨了几个已学成的庖厨分给了几个人,才算换了几日的安生。
自从得了御膳房的庖厨,几位王爷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今天来顿麻辣烫,明天喝个奶茶,再吃个糖水、双皮奶,红烧肉、炖猪肘、梅菜扣肉......都安排上,那小日子过得是要多滋润就多滋润。
一个月不到,几人就胖了一圈,体型直直朝着皇上齐平。
这一天早晨,刚下早朝。
宫门口,永安侯快步朝着自家马车奔去。
平王、康王等人在身后急急的追赶,“舅舅!舅舅!”
几个王爷一迭声的叫着,下朝的文武百官都望过来,永安侯原本不想搭理他们,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假装刚听到的样子。
“哦,是几个侄儿啊,有何事啊?”
永安侯说话慢悠悠的,其实心里特别急,昨夜打牌太投入过于兴奋难以入眠,今日急着上朝都没吃早膳,现在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出门前叫家中厨娘卡着下朝的点给他送来了晨膳加中膳,这会儿正急着去吃饭呢。
偏那康王拦着他问东问西,“咦?舅舅,您最近好像很忙似的,天天一下朝就看不到人影!都在忙什么呐?跟侄儿们说说,兴许能帮得上你呢!”
这永安侯是皇城纨绔之首,从前最爱同他们厮混在一起,这段时日不见他,王爷们还挺想他的,故今日拦下他一问。
永安侯心说你们这会儿赶紧走,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他不耐烦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忙着打牌呢!”
“打牌?”康王第一反应是叶子牌,“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值得迷恋成这样?近日醉春楼排了班新戏,舅舅要么跟我们一起去听戏如何?”
永安侯摇摇头,心说你们孤陋寡闻的,才不是什么叶子牌,不过他才懒得解释,还是打发了他们走比较好。
“不了,老夫还有要事,你们玩去吧。”他的要事就是去吃早中膳。
说完转身就往马车上爬。
几个王爷好容易逮着他,哪肯轻易放弃,手忙脚乱也跟着往上爬。
永安侯还未坐定,只感觉马车“哐”的往下一沉,一回头,平王已经钻进了轿厢。
紧接着康王、梁王、睿王也跟了上来,齐齐坐下,永安侯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这马车都瞬间下沉了一大截,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问道:“你们,你们干嘛?”
平王不明所以,贴心的把他手指按回去,“不干嘛啊!舅舅,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块玩了,虽不知你急着回去是要做什么,但......咱们一边走一边聊岂不是两全其美。”
永安侯眼前一黑,美不美不知道,今天拉车的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马夫挥鞭子,马车咯吱咯吱走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饿的缘故,永安侯觉得今日的路程格外缓慢而漫长。
这时梁王鼻子皱了几下,“舅舅,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永安侯怎么会闻不到,那是他的早膳啊!他没来得及吃的早膳啊!
但他斩钉截铁道:“没有,你闻差了!”
“不可能吧,舅舅,我鼻子是出了名的灵敏,真的有一股香味。”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有一股丰富的肉香和油脂香,面香,辣子香......”
永安侯被他说的直咽口水,掀开帘子往外面瞧了瞧,这才走到星棋大街,身旁的行人一个个超过他,这超重的马车走得比行人还要慢!
这要到家得什么时候啊!
他实在忍不了了,从身后掏出个食盒,“老夫的早膳!想必诸位王爷都吃过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说着打开了盖子,食盒中央一个雪白的瓷碗,碗中整齐码着三个方形烧饼,切了口,里头夹着棕红色连筋的肉,那馥郁的肉香便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几个王爷眼都直了,“舅舅,这是何物?”
永安侯淡定道:“驴肉火烧。”
本朝倒是也吃驴肉和驴板肠,但通常是用酒和佐料腌制后,上锅蒸熟,再蘸醋、蒜、辣子等调制的酱料去吃。
而今日这般卤过后切碎,夹于饼中的吃法还是头一回见。
永安侯仗着自己是长辈,连谦让都省了,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拿起一个,饼不厚,肉放了十成十的量,饼肚撑得圆滚滚的,需得用双手捏紧压实,让饼和肉合于一体,再放入口中,大口咬下。
外皮极为酥脆,光是那么轻轻一捏,碎渣渣直往下落,咬上一口,红棕色的驴肉全都露了出来,肉的纹理感看得更加清晰。
单这一幕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就是巨大的,看着永安侯神情满足的咀嚼,王爷们就能想象到那滋味丰富的肉和酥脆的外皮混合在口中的美妙口感。
康王咽下口口水,抱着两只小胖手,卑微的开口:“这饼子看着挺香哈!”
永安候嗯一声,“吃着更香。”
康王搓着小胖手,见舅舅装傻,干脆直言道:“舅舅,你看这一个饼子这么大,这还有两个,分给侄儿尝尝怎么样?”
永安候看他一眼,想想这家里厨娘还做了不少,于是点头同意。
驴肉火烧分为两派,一种是长的,一种是圆的,二者的区分可不单指是形状,长条的,饼热肉凉,圆形的,热饼热肉。
要说哪一种好吃,还真不分上下,只是走的更远的是长条形,后世全国各地那都是不缺驴肉火烧店的,你只要进去,大部分从炉膛里抽出来的都是长条形的,能被人接受,说明其更符合人们的口味,因此今日做的便是这长条形的。
面团切好后,先在热锅上定型,再填进炉子里,一直烤到外皮金黄酥脆,用特制的钩子勾出,趁热开膛,刀子一划,露出如棉的内里,微微冒着热气,露出煮好的驴肉要放进冰库稍稍冷藏,肉冻这时呈半透明状,挂在红棕色的驴肉上,一齐剁碎了,菜刀贴着案板一抄,塞进那火烧中,再浇上勺驴油,油脂丰富却不腻人,简直要多香有多香。
也得亏是这种形状,容易从中间掰开。手指头一握,便感受到了它的热意和酥脆,不用很大的力气就能掰开,香气跟着溢散不少,直叫人心里想,这要是一个人吃整个火烧得多香啊。
接过火烧,便迫不及待放进口中,饼皮烫嘴,融化了那肉冻,驴肉本身就肉质细嫩,口感滑腻,没有猪肉的肥腻,也没羊肉的腥膻,因此有“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美誉。
经过卤制后,更是炖得软烂入味,有一股独特的清香,经过数个时辰的闷煮,香料的芳香与脂香融为一体,嫩而不柴,焖子软糯沾唇即化,饼皮的麦香酥脆和驴肉豪迈的卤香在齿间交融跳跃,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吃食这东西是吃的越少越香。
几个王爷吃完,不约而同在想,要是能再多来几个多好。
康王将最后一点咽下后,才问:“舅舅这饼子是在外头买的吗?”
永安候道:“不是,家中厨娘做的。”
永安候府中竟有手艺这样好的厨娘,那他还每日在外头游荡找街头美食做什么,于是追问道:“舅舅家中换厨娘了?”
“并没有,是老夫送她进宫里精进了一下手艺。”
永安候在宫里玩牌时打探到这沈女史留了许多方子在文妃宫里,遂派厨娘以学习的名义进入宜宁宫,那文妃一听有人来寻她学厨艺,大为欣喜,毫无保留的全部交出,厨娘也是机智,当天便将那些方子细细抄了一遍,又顺了几罐子调料,第二日就以宜宁宫糊味实在熏人为由,跑了回来。
厨娘带着战利品回来,永安候甚是满意,不得不说,那沈女史写的方子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连多大的勺,几刻漏、大小火都写得一清二楚。
就这样,文妃还能做出那黑乎乎的东西,实是要唏嘘一句,没有天赋确实不必勉强。
昨日厨娘仅是试了一试,做出的膳食果然十分之美味!
“要不是出门不好带着汤汤水水的,还要再配一碗驴肉汤。一副驴架子,加上十来种香辛料,经过几煮几沸,日日夜夜都不绝火,那汤越煮越清亮,趁着热舀出,撒上葱花芜荽,溜着碗沿慢慢品,细细咽,驴肉驴杂的精髓全都融到了汤里,喝完了,那叫个舒坦啊......”
“行了行了,舅舅,你别说了!”平王抬手擦擦嘴角,这要在说下去,口水就真流下来了。
康王比他会抓重点,“这吃食也是那沈女史研究出来的?”
永安候点头,“正是。”
自有了奶茶糖水麻辣烫,以为吃食到达了巅峰,但没成想这沈女史还藏着这么多手艺,这样的人才,那必然是要好好保护起来的。
康王状似无意问:“哦?那沈女史现在何处?舅舅,你最近进宫多,想必见过了吧,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二!”
平王、梁王、睿王在身后齐齐点头,对这个提议一万个满意。
永安候抚了把胡须,“那沈女史现在养居苑照顾清平的饮食。”
平王一惊,“清平竟还没有走?”
往日里面,他们这最小的弟弟被抓回来,最多一个月,必然要想方设法逃走的!这回竟没有走!
永安候点头,又道:“不过听说二人现在不在宫中,沈女史回家探亲去了。”他也是打牌时无意中听太后说起的。
“不在宫中!”康王大惊失色,“出宫了?你们就不怕他跑喽!”
永安候轻飘飘瞄了他一眼,心说清平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往日也没见你们这般担心啊!
“不行!咱们得找他去!”
“这回说什么也要把他留在皇城!”
几个王爷振臂高呼,想法史无前例的统一,那就是不能让赵清平跑喽!尤其拐带着那沈姓女史!
永安候:“......”
永安候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耽于打牌,还没来得及去做,他们去也好,倒省了他的事,正要开口,忽然马车又是一沉,咯吱一声,彻底不动了!
永安侯积累了一早晨的怒气一瞬间到达了顶峰,推开门大骂道:“老夫的马车招谁惹谁了?有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踩老夫的马车!”
门外一身干练短打的年轻男子踩着马车翻下墙头,堪堪站定,拱手行礼,口称:“侯爷。”
永安侯觑了下眼,认出这人是他那弟弟的副手,稍稍收敛了怒气,还是没好脸色的问:“何事?”
男子凑过来,在永安侯身边耳语两句。
永安侯震惊问道:“真的?清平真这样说?”
男子淡然点头,“王爷亲口说的,这次便不走了。”
说完便又踩着马车,翻过墙头,消失不见了。
永安侯震惊之余,又忍不住骂道,这混蛋跟他那弟弟一个德行,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去行那偏僻墙头。
走就走吧,还要再踩他的马车一脚!
永安侯回到轿厢,见几人都盯着他,他摸摸胡须道:“去吧,那女史似是长兴坊人,听皇上说,先前那风靡皇城的煎饼果子便是她家的摊子。”
康王一听心里哎呀一声,他先前天天差下人去买煎饼果子,因回来都不酥脆了,还亲自去吃过几回,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过长兴坊是远了点,为了追永安侯,几个王爷都舍弃了自家的马车,倒是可以让人送几匹马来,可这一路过去几乎都是闹事,本朝明文规定,非军,闹事不得纵马,康王不想走过去,于是问道:“舅舅,要么您送我们一截吧!咱们一起去清平那蹭口吃的。”
永安侯:“......”
永安侯看了眼外面都快吐血的爱马,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一脚一个送他们几个下去,“都给老夫滚下去!”
那声音之大,中气之足振聋发聩,几个王爷屁滚尿流的溜了。
一路走走歇歇,到了长兴坊,一眼就看见沈记的招牌迎风飞舞,想必就是这里了。
康王停下,对身后的弟弟们严肃道:“一定要热情,知不知道?”
平王深以为然,同样肃穆的对身后梁王和睿王说:“要让清平知道哥哥们的爱,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哥哥们对他的爱是永恒不变的。”
梁王接到旨意,也对身后睿王叮嘱道:“第一任务是把他留在皇城!”
睿王:“收到!”
几个王爷整理衣衫,拿上扇子,鱼贯走出去。
“清平啊!”
“清平呐!”
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