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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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在昏暗的小房间里，女人躺在铺满草席的床上浑身是汗。黑色的发丝粘在她的脸上，惨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虚弱地望着天花板。
婴孩在襁褓之中用力地睁开眼，入目就看见了女人的侧脸。
耳边是一声声巨大的时钟嘀嗒嘀嗒走动的声音，莫莉安眨了眨眼，她没有死去。
又或者说，她转生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就被人抱着递到身旁女人的面前，莫莉安瞥了她一眼，陌生的女人，但是很漂亮，对了，她还有一头和她一样的黑发。
不过女人并没有将目光施舍给她，她仍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这种神情她见到过，在曾经的她的脸上。不过以后不会了，她这样想着。
神已经死了，她也解脱了。
她曾以为是这样的。
一直到她十岁那年，她亲手杀了她当时的父母。
一个充满痛苦的家庭，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家庭。
依旧是那阴暗的房间，里面充斥着指针转动的“嘀嗒”声，还有血流了满地，最后溅落在她脸上的声音。
她看见那个记忆里从来没有笑过的女人第一次咧开嘴对着她笑了。
“神会赐福我吗？”
女人的胸口插着刀，血在不停的往外流，她却似毫无感觉一般。
她倒在地上，灰色的裙子下露出她乌青一片的小腿，她光着脚。有老鼠经过她的脚边很快又从遍地蔓延开的血迹上跑过。
不远处是一个挣扎着跑向门口，最后在门边被砍断了双腿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恐惧。
血从他的双腿截断处流了出来，最终流到莫莉安的脚下，同女人的血混合在一起。
神吗？
她想起曾经看见的那双金眸，曾经她渴求追慕了一生的存在。
紫色的眼睛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凉薄。
不会的。
神已经死了。
莫莉安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忽然发觉这个房间变得比之前明亮了几分。
“欢迎回来，莫莉安大人。”一道宛若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本通体发着金光的羊皮古籍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它悬在空中，扉页用金粉写着古朴的三个字：指引者。
听见它的声音莫莉安抬头看了看，眼底有片刻的沉寂。
指引者，是她自莫莉安时就一直留存在身边的一本预言之书，也是禁忌之书，它的诞生同海神息息相关。
只是指引者早在她被关押在无妄海底时就失去了踪迹，想不到过了四百多年，它竟然会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海神波塞冬的神殿里发生了变故。
一切都回到正轨上了。
她几乎都要忘了，她是莫莉安这个事实。
她转身，身后的人早已没了生息。
莫莉安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地上，脚底湿滑一片，是他们的血。
……往后又过了五年，她有了新的名字。
涅美西亚。
她成了帝国索克斯公爵的养女，涅美西亚·索克斯。
指引者告诉她，海神大人即将降生在帝国，他会失去所有神力与记忆，而新的争端也会随之开始。
她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有些发愣，而后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脉搏。
我的神，我很期待再次和你相遇。
她牵动嘴角，眼里是浓郁翻涌的暗色。
……
过往的回忆褪去，涅美西亚似乎轻笑了一声，使得本就美艳异常的容颜此刻更是明艳。
她放任自己的身体继续不停地颤抖，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底沉寂已久的欲望再度开始沸腾。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将脚从少年的身上移开，高跟鞋面上甚至都沾染上了血迹。
“大人，神殿处又燃起了圣光……”指引者默默开口提醒道。
您要回去吗？
少女的目光灼热。
十九年前在海神为她准备的刑台之上他们就已经同归于尽了，可神的魂灵不死不灭，竟然连带着她一道重新获得转生的机会。
可惜她的神将失去一切，这一次。
她贪念地望着少年的脸庞。
海神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神力重新降临于世间，他的容貌没有阻碍的就现于世人眼前。
人人都可以注视他，人人都可以亵渎他。
她早让指引者预知出了海神降临的地点，那些人是她引过去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完好无损地降生。
她要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将他从歹人的手中解救出。
多么惊心动魄的相遇呀，他一定不会忘记她的。
“尊贵的海神大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呀。”
……
华贵的马车一路向前，最后停在了中央广场旁的利桑医馆前。
维也帝国由大大小小的邦城联合组成，虽说是邦城联合，但由于维也帝国是直接由海神庇佑管辖的帝国，加之历任的帝国皇帝都励精图治，故而维也帝国四百年来一直都是贝伦大陆上最为强盛的国家。
其中的特洛都主城邦更是兼容并蓄，在它的治内里也常有外邦人和异族的到来。不过随着多年前那位罪恶滔天的人鱼女巫莫莉安的伏诛，主城邦内渐渐不再接收异族的到来。
然而繁华之所总是容易让人心生向往，所以如今的特洛都里还是存在着许多隐藏身份的异族。
而面前的利桑医馆就是主城邦内唯一一个可以接收治疗异族的医馆，也是主城邦里最大最具盛名的医馆。
医馆门口接应的伙计们看见了停在面前马车车轴上的白百合，一时又在议论纷纷。
“索克斯小姐来了！”
“总算轮到我来接待索克斯小姐了！”
伙计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喜。
索克斯小姐可是整个特洛都里最受欢迎的存在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比索克斯小姐更美的人。
“我想就是传闻中的圣女大人可能都没有索克斯小姐来得美丽动人。”伙计中有人兴奋得说着。
他们争相探着头往马车那边看去。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马车车门从外被人拉开，为首的那名骑士朝马车里伸出手。
少女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她穿着最耀眼热烈的红裙，长裙随着她的步子在地上拖落，划出一道优美的痕迹。
所有人都知道，特洛都里没人能穿红裙穿出像索克斯小姐这样的美丽韵味。
注意到伙计们热烈的目光，她轻轻瞥过去一眼，而后对着他们微笑点头。
！！
“洛克！她对着我笑了！”
“不！明明是我！”
年轻的小伙子们此刻显然有些激动，声音里满是欢欣雀跃。
利桑医馆的伙计们都知道，要是索克斯小姐下马车后对着他们笑了，那就说明她今天的心情不错。
那么，这就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洛克率先一步冲到了涅美西亚的眼前，他朝她笨拙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美丽的索克斯小姐，愿神祝福您，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上下扫视了面前人一眼，涅美西亚侧身为他让开，她指了指她身后的马车：“我遇见了一个不幸的孩子，真是令人可怜，他受了很重的伤……”
“我想，您这样善良的人肯定愿意照顾他吧。”
涅美西亚朝他弯了弯眼。
“噢，索克斯小姐您才是最善良的呀！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听涅美西亚这样说，洛克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
他身后的另外两位伙计也急忙冲了过来，争抢着想为索克斯小姐效劳。
身后随行的骑士们都沉默无声，最开始他们记得自己也是被她这幅模样给欺骗了。
倒是扶着涅美西亚下马车的佩恩嘴角牵起了一丝不宜察觉的笑容。
几个伙计联合着将马车里的少年搬了下来，他们无意间瞥见了少年的脸庞。
一时间他们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是神的杰作，是神的赐福。
这一刻，他们再度相信了海神的存在。
不过神明显然是偏心。
他们在心底惊叹，少年有这世间最完美的容颜，光是他那头垂至肩膀的蓝发，就足以令所有人嫉妒。
奈何少年此刻紧闭双眼，失血过多的唇瓣已然惨白。他的发上糊上血，衬衣到处都是血迹乱糟糟的垮在他的身上。
洛克眼尖地发现了少年身上还有一个印子，其中那块的血渍格外深重。
像是被人用力踩过了似的。
真是可怜的孩子，谁忍心对这样的人下此毒手啊！
那边医馆的伙计们把少年抬走去医治，这边涅美西亚则跟着他们往医馆里面走去。
“佩恩，把那边解决好了再来接我。”她懒懒地抬手，看起来有些疲惫。
默默待在身后的随侍看起来毫无存在感，他一身灰色的侍从服饰，低着头上前一步会意接过了少女的裙摆。
“乔治白，照顾好涅美西亚小姐。”佩恩从涅美西亚旁边让开。
他说完顿了一下，眼神从乔治白身上飘过，而后又飘到那被抬着的少年身上，他眼眸微暗而后就恢复了正常。
“是，涅美西亚小姐。”
将少年安顿好后，伙计们叫下来了利桑医师，至于涅美西亚，她懒得再去观看这无聊的治疗过程，转身就在乔治白的跟随下上了医馆的顶楼。
进了房间，涅美西亚让下意识就要离开的乔治白站住。
“你觉得那家伙怎么样？”
少女坐在柔软的沙发一边，手指捻了一缕发丝无意识地玩弄着。
乔治白没抬头，他习惯性地低着头，传来的声音很小：“他很漂亮……”
“然后呢？”涅美西亚接着问。
“……索克斯小姐，您别这样问，我不知道。”沉默了会儿，乔治白再度低低地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涅美西亚笑了，她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反而颇有兴趣地勾起唇。
“你觉得，让他当我的侍从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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