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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0章 ...


  •   老爷子将碧云和那书生葬在了一起。

      然后,他也没说些什么,对几个小厮,也无什么责罚。

      小厮们先前还担心呢,碧云死的当夜少爷神色异常,莫不是对他们的做法不满、要狠狠责罚他们?后来,见少爷和往常无二,也就放下心了。

      本来嘛。两个普通的贱民,死了就死了,多大的事儿啊?

      直到忽然有一天,少爷对他们说:“你们走吧。”

      小厮们愣了愣,颤巍巍道:“少爷是有什么吩咐,要小的去办的?”

      老爷子说:“没什么吩咐,我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你们就不再是这里的仆从了,你们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少爷这是……这是要赶了他们!小厮们瞬间哭天喊地道:“少爷,小的们知错了,少爷不要赶小的走啊……”

      却听老爷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此之后,就没有李府了。”

      老头子卖了府邸,遣散了奴仆,散尽家财,给青楼中所有的女子都赎了身。而后,自己一个人,住到了山上去。

      山上的日子自然不如府里,没人伺候,没钱花费,需得自己努力,开垦出一片荒地,一年四季辛勤劳作,才可勉强,能穿的暖粗麻衣服,能吃的饱粗茶淡饭。

      许多个夜深人静时,老爷子也曾后悔过。

      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投不来一个好胎。而他,一出生就是大富大贵之家,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这是多少人艳羡的福气,而他却轻轻一挥手,将这些都丢掉了。

      只是,转而又想起死在他房内的碧云,老爷子便又觉得,此番决定是对的。

      碧云死了,他未必有多惋惜、多痛心。她那情郎,他更是连面都未见过,就更谈不上痛惜了。

      只是,他活了二十多年,随心所欲惯了,有朝一日,忽然发现,自己轻飘飘一个念头,落在俗世凡尘中的这些人身上,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

      老爷子喜欢富贵,可从今往后这样的富贵,他只怕享用得不得安心。

      老爷子是个固执人。
      他固执的住在了山上,一住,就是五十多年。

      一个人住,自然难免寂寞,渐渐的,老爷子喜欢上了养动物。

      他先是养了一只伤了翅膀的鸟,将它关在笼子中,悉心照料,待它的伤口慢慢恢复。

      然后,他又遇到一只流浪狗,老爷子便用旧袄子给这狗做了一只窝。又将他的晚饭分给狗一半,这狗十分乖觉的吃完,亲昵蹭了蹭老爷子的手背。老爷子十分欣慰,自觉生活中重新出现了生机。

      然后当天夜间,他听到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爷子点灯一看——

      他的狗把他的鸟吃了。

      这下,老爷子伤心了,拿根棍子赶走恶狗,把鸟剩下的几根羽毛埋进土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想再养动物了。

      直到好些年后的某一天,老爷子去地里摘萝卜,在旁边,发现了一个扑闪着大眼睛的女娃娃。

      “娃,你别哭。”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个,也算是相依为命吧,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可感情,也算是和爷孙无二吧。

      “总有一天,老的要离开,小的要长大,一辈一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我送走我爹娘时,觉得天都塌了,可你看,这么多年,没有他们,我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吗?”老爷子说着,脑中竟真浮起了他爹他娘的模样。

      他们和他不同,他们是善人,他娘更还是个大夫。
      那年陈塘瘟疫,他们去那边救灾帮忙,可自己却不幸染病,双双身亡。那时老爷子还很小,不过八岁。

      唉,八岁。现在想来,也是遗憾。
      若是爹娘走的不那么早,能多教导他几年,他李少霖也不至于被府里的忠仆们宠的无法无天、也不至于……做出后来那样任性的事。

      年少多轻狂。

      他无心杀人,可他到底杀了人。

      兔妖哭的两眼通红:“不,爷爷,我下山给你抓药,我去找好大夫……”

      她说着就要走,老爷子拼尽全力抓住她:“不许下山!”

      “为什么呀!”兔妖哭的更厉害了。
      老爷子也觉得自己方才的口气太过严厉了,叹了一叹,道:“你……是个妖怪吧。”

      兔妖呆住了。

      老爷子哼哼笑了笑:“当年,我在萝卜地里见到你,就觉得奇怪了。”

      “哪有五六岁的小娃娃,一口气能吃光一片地里所有的萝卜的?”

      原来、原来爷爷早就知道了!兔妖一时五味杂陈,既喜悦他知道自己是妖怪,却从没嫌弃过自己,又见爷爷此时神形消瘦,更加伤心了。

      兔子生来胆小,当年,她贪吃那些萝卜,偷偷来到地里,正咔嚓咔嚓咬的不亦乐乎,忽然发现这片地是有主人的,而且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近。她生怕被发现是妖怪,就忙化形成了凡人小姑娘的模样。

      与凡人住在一起,他真把自己当个小孩,处处照顾。

      兔妖就留了下来,没想到,一留,就是这么多年。

      “爷爷,你等着我。”兔妖擦干眼泪,下定了决心。

      “皇城乃天子所居,是这天底下最容不下妖怪的地方,你一旦下山被认出来,那就再也回不来了,娃!!!你不要……”

      老爷子咳个不停,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兔妖没有听清。

      她只知道,爷爷生病了,生了凡人的病,需要凡人的大夫,需要凡人的药。

      胆小的兔妖,第一次胆大的下了山。

      “这可真是有点倒霉啊。”段匆惋惜道。

      皇城乃天子脚下,皇上自然会找来最多、最厉害的捉妖师。这兔妖下山,倒是顺利的买到了药,只是正要欢天喜地的带着药回山上时,她被一个捉妖师盯上了。

      她拼命逃跑,却不慎被一支箭射伤了腿,跌跌撞撞,跑不快了。

      后来的回忆,就是一片漆黑了。

      只知道再醒来时,就在这里。

      “你别慌,我们不是想抢你的草药,我们也不知为何被人关到了这里,你想出去给你爷爷送药,我们也想出去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吧,你跟着我们,大家联手……”

      一番话未落,忽然,有一声快活的大笑传来。

      “白兄,看来我要领先了!”

      与此同时,一个危险的东西、伴随着一声啸鸣,快速的朝他们飞来。段匆朝还在地面上爬行的兔妖扑去,失声道:“小心!”

      可是迟了。

      长箭呼啸着钉进了兔妖的心口。

      那包草药也被扎穿,骨碌碌的从兔妖怀里滚出来,散了一地。

      兔妖慌忙的把草药聚拢在一起,哭着小声道:“我怎么这么……没用……”她的声音弱下去,缓缓倒在一边,不动了。

      四周的白布纷纷扬扬,飘起飘落。
      段匆现在知道为什么方才会觉得此情此景这样阴森诡异了——这一幕,像极了灵堂。

      “哦?”射箭的这人走了过来,纳闷道:“你们是?”

      “你又是?”谢蕴咬牙道。
      射箭这人一边干脆利落的将旁边喷洒上兔妖鲜血的一块白布扯下来,一边奇道:“你竟然不认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冯兄,你也有这样一天啊。”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道:“这位可是冯兆安,冯兄,皇城有名的捉妖师。”

      “冯兆安?”谢蕴愣了愣,想起来了。他问这斯文男人道:“那么你是白泠?”

      白泠笑道:“正是。”

      冯兆安,白泠,皇城捉妖师中一对有名的死对头。

      “你们现在在干什么?”谢蕴道。
      他转头,见一旁的段匆面色十分不好,紧紧的握着手中那把黑剑,仿佛下一刻就能举起剑杀人。
      谢蕴暗中抓住段匆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冯兆安将那块沾了兔妖鲜血的白布高高举起来,志得意满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捉妖了!”

      随着他这一声,忽然,四面八方的响起了掌声。
      与此同时,火把纷纷亮起。

      谢蕴低头,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高高的看台上,方才四面八方都是黑暗,又被人施了一道结界隔开。现在,他终于看清,这四面八方都坐着人,方才他们听到的吵闹的声音原来都是这些人在说笑。

      冯兆安脚下有一堆染血的白布,白泠脚下也同样有一堆。有一个人上台来,各自清点了一番,最后清清嗓子,大声宣布道:“冯天师,今日战果一百零三只!”

      “好!”“好!”

      这人又宣布道:“白天师,今日战果一百零二只!”

      冯兆安顿时大笑起来:“白兄,承让承让!”

      下方掌声、喝彩如潮水般一阵一阵,段匆望着那被挂起来的、染血的白布,一时间竟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恍惚之感。

      他们在杀妖。比赛杀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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