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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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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奎!你怎么——”
一个“镜子人”趁她分神,朝她扑过来。沈嘉奎冲过去,一刀砍在那个“镜子人”的身上。碎片飞溅,那个“镜子人”退后了几步。
“你们怎么进来的?”夏沐柠问。
“说来话长。”沈嘉奎挡在她前面,“先解决这些东西。”
他冲向第二个“镜子人”,一刀砍在它的手臂上。那只手臂断了,碎片散落一地。但那个“镜子人”没有倒下——它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沈嘉奎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沈嘉奎的脚离地了。那个“镜子人”的力量大得惊人——它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沈嘉奎感觉自己的气管被压扁了,呼吸不了。
“沈嘉奎!”夏沐柠冲过来,一铁管砸在那个“镜子人”的头上。头碎了,碎片飞溅,但它没有松手。它的另一只手朝络菲挥过去,把她打飞出去。络菲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
沈嘉奎拼命地用脚踢那个“镜子人”的身体。每踢一下,它的身体就会裂开一条缝,但它就是不松手。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响——
然后,他听到了陈星檀的声音。
“沈嘉奎!低头!”
沈嘉奎下意识地低头。一根铁棍从他头顶飞过去,砸在那个“镜子人”的脸上。碎片炸裂,那个“镜子人”的手终于松开了。
沈嘉奎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指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陈星檀冲过来,拉起他:“没事吧?”
沈嘉奎摇头,说不出话。
第三个“镜子人”朝他们冲过来。陈星檀迎上去,一铁棍砸在它的身上。碎片飞溅,那个“镜子人”的身体裂成了两半——但两半都在动。两半身体各自形成了新的“镜子人”——更小,但更快。
“又分裂了!”陈星檀喊。
沈嘉奎站起来,手里握着刀。他的脖子很疼,肋骨也很疼,但他不能退。
“不打碎它们——控制它们!”他想起陈星檀之前在镜城里的做法。
他冲向一个“镜子人”,一把抓住它的“手臂”。那些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手指滴下来。他没有松手——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
草地。阳光。孩子在奔跑。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他没有陈星檀那种能力。但他试了。
那些碎片在他手下震动,发出尖锐的声音。然后——
它们安静了。
沈嘉奎睁开眼睛,看到那些碎片上的画面在变化。从混乱的、扭曲的画面,变成了——草地。阳光。孩子在奔跑。
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那个“镜子人”的身体开始解体。碎片一块一块地脱落,落在地上,变成普通的镜子碎片。
他做到了。
他转头看陈星檀。陈星檀也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另一个“镜子人”。
房间里安静了。
夏沐柠坐在地上,靠着墙,大口喘气。孟伊禾蹲在她旁边,帮她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夏沐柠问。
“通过一面镜子。”沈嘉奎说,“其他人也在这里——在不同的镜子里。我们要去救他们。”
“我们跟你一起去。”夏沐柠站起来。
“你受伤了。”
“皮外伤。”络菲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碍事。”
沈嘉奎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
他们走出房间——穿过那面镜子,回到了走廊里。
络菲还蹲在那里,维持着碎片的光芒。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维持通道消耗了她很多体力。
“回来了?”她看到夏沐柠和孟伊禾,松了一口气。
“还有六个。”沈嘉奎说。
他们走到第二面镜子前面。那面镜子里是江则。
江则一个人。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的面前有三个“镜子人”,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江则!”沈嘉奎冲进镜子里。
那些“镜子人”转过头来,看到沈嘉奎,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它们放弃了江则,朝沈嘉奎冲过来。
沈嘉奎迎上去。他现在的动作比之前更熟练了——他不再试图打碎它们,而是直接抓住它们,用那种方法让它们解脱。
第一个“镜子人”在他手下解体了。
第二个也解体了。
第三个——它比前两个更大,更强壮。沈嘉奎抓住它的时候,它挣扎得很厉害,那些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臂,血喷溅出来。但他没有松手。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片草地——那片阳光——那个奔跑的孩子。
碎片上的画面变了。从扭曲的、混乱的画面,变成了——
不是草地。
是城市。一座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个年轻人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江则。大学时候的江则。第一次找到工作的那天。
沈嘉奎不知道这个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江则最快乐的记忆。
那个“镜子人”的身体开始解体。碎片一块一块地脱落,落在地上。
江则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沈……嘉奎?”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了。”沈嘉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解救其他人。
林书源和姜之恒在一起。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着五个“镜子人”。他们的身上都有伤——林书源的额头在流血,姜之恒的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伤口——但他们没有倒下。他们互相支撑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沈嘉奎和陈星檀冲进去的时候,林书源几乎要站不住了。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板,挡在姜之恒前面。
“林书源!”沈嘉奎喊。
林书源看到他们,眼眶红了:“你们终于来了。”
沈嘉奎和陈星檀解决了那些“镜子人”。林书源和姜之恒互相搀扶着,跟着他们走出了镜子。
谢柏泽和林禹帆在另一面镜子里。他们的情况比其他人好一些——谢柏泽比较冷静,带着林禹帆躲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用箱子堆了一个简易的掩体。那些“镜子人”进不来,但一直在外面撞击掩体。
沈嘉奎和陈星檀从侧面攻击那些“镜子人”,很快解决了它们。
谢柏泽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沈嘉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他说。
“我们来了。”沈嘉奎说。
最后一个是夏沐柠的倒影。
不——不是夏沐柠的倒影。是夏沐柠本人。
她在另一面镜子里,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面前有七个“镜子人”。她没有武器,只用双手和双脚。她的动作很快,很灵活——躲开一个攻击,踢飞一个“镜子人”,转身又挡住另一个。但那些“镜子人”太多了,七个同时攻击,她根本顾不过来。
一个“镜子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摔在地上。另一个“镜子人”踩住了她的腿。第三个“镜子人”蹲下来,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嘉奎冲进去的时候,夏沐柠的脸已经涨红了。他飞扑过去,一刀砍断了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碎片飞溅,那个“镜子人”退后了几步。
陈星檀紧跟着冲进来,一铁棍砸在抓住她头发的那个“镜子人”身上。碎片飞溅,那个“镜子人”松开了手。
孟伊禾、林书源、谢柏泽——所有被解救的人都冲进来了。
十个人,站在同一个房间里,面对着七个“镜子人”。
“一起上!”沈嘉奎大喊。
他们冲上去。
不是混乱的、各自为战的冲——是默契的、互相配合的攻击。沈嘉奎和陈星檀打头阵,吸引“镜子人”的注意力。络菲和谢柏泽从侧面攻击,打散它们的阵型。林书源和姜之恒保护孟伊禾和江则——他们两个没有战斗能力,但林书源和姜之恒用箱子碎片做了简易的盾牌,挡在他们前面。夏沐柠和林禹帆负责捡起地上的碎片,不让它们重新组合。
十个人,像一个整体一样运作。
沈嘉奎抓住一个“镜子人”,让它解脱。陈星檀抓住另一个。络菲用铁管敲碎了一个“镜子人”的身体——碎片散落一地,夏沐柠立刻把它们踢开,不让它们重新组合。
一个“镜子人”朝孟伊禾冲过去。林书源举起盾牌挡住了它,姜之恒从侧面用木板砸在它的身上。它倒在地上,谢柏泽冲过来,一脚踩住它的身体,沈嘉奎蹲下来,用手按在它的碎片上——
它解体了。
最后一个。
七个“镜子人”全部被解决了。
房间里的碎片散落一地,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光芒。那些碎片上的画面在慢慢地褪色——从混乱的、扭曲的画面,变成空白。然后变成——
草地。阳光。花朵。河流。笑脸。
每一个碎片上都变成了不同的画面,但所有的画面都是美好的、温暖的。
然后,那些碎片开始消散。像是一场银色的雨,轻轻地飘散在空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房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站在房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身上都有伤——有的是割伤,有的是撞伤,有的是瘀伤——但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倒下。
沈嘉奎看着他们——看着这九个人。他们的脸上都是汗和血,衣服破破烂烂的,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
“都到齐了。”他说。
络菲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吓死我了。”她说,“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我也是。”江则说,声音还在发抖,“我差点——”
“你没有。”夏沐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
江则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回到了走廊里。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两侧还是那些镜子。但那些镜子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他们的朋友被困在里面的画面,而是——
一片虚空。
黑色的、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这些镜子已经没有东西了。”陈星檀说,“我们救了所有人。”
沈嘉奎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面镜子——比其他所有的镜子都大,都高。它的边框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和沈嘉奎梦里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
“那面镜子。”他说。
他们走过去。
镜子很大,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它的表面是黑色的——不是反射的黑色,是自身的黑色。像是某种凝固的深渊。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不是艾琳。不是那个“镜子的意识”。是一个沈嘉奎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人。很老很老的女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雪白雪白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很浅的蓝色,像是褪了色的天空。
“你们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慢,像是风吹过枯叶。
“你是谁?”沈嘉奎问。
“我是这面镜子的真正守护者。”她说,“不是艾琳——艾琳是我创造的幻象。我是这面镜子的灵魂。”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离开。”她说,“带着碎片离开。但——”
她看着他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们不能从这里直接回去。你们必须穿过这面镜子——这面最后的镜子。它会把你们带到传送小屋。但穿过它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她说,“不是抽象的恐惧——是具体的、有形的、活生生的恐惧。你们每个人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你们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
沉默。
“能一起吗?”络菲问。
“不能。”守护者说,“每个人都是独自的。这是你们必须独自通过的考验。”
她看着沈嘉奎。
“你愿意吗?”
沈嘉奎回头看了看其他人。
络菲咬着嘴唇,但点了点头。孟伊禾握着络菲的手,也在点头。夏沐柠的表情很平静。江则在发抖,但他没有退缩。林书源和姜之恒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谢柏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林禹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点了点头。
陈星檀站在最后面,看着沈嘉奎。
沈嘉奎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走吧。”陈星檀说。
他转身,面对那面镜子。
守护者笑了。
“祝你们好运。”她说。
她的身体消失在镜子里。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手触碰了镜面。
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了。
他被吸了进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沈嘉奎站在一片虚无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光来了。
很微弱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熟悉的街道。
他小时候住过的那条街道。
他看着周围的建筑——老旧的居民楼,楼下的杂货铺,拐角处的垃圾桶。所有的东西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是镜子制造出来的幻象。
他沿着街道走。走到了他家的楼下。楼道的门开着,里面很暗。
他走进去。
上楼。一级一级地。每走一步,木板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二楼。三楼。四楼。
他家在四楼。
他站在门口。门是关着的。门上有门牌号——402。
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里面是他的家。客厅、沙发、电视、餐桌——所有的东西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他的妈妈。
沈嘉奎愣住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这是镜子制造出来的幻象。但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疼了一下。
他的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很小。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疲惫的痕迹。
“妈。”沈嘉奎说。声音有些哑。
他的妈妈转过头来,看着他。
“回来了?”她说,“吃饭了吗?”
沈嘉奎的眼眶热了。
“吃了。”他说。
“那就好。”他的妈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沈嘉奎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她不是真的。但他不想走。
“你还记得吗?”他的妈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是红烧肉。每次我做红烧肉,你都能吃两碗饭。”
“记得。”沈嘉奎说。
“你现在还喜欢吃吗?”
“喜欢。”
“那就好。”他的妈妈说,“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熬夜。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沈嘉奎的眼泪流下来了。
“妈。”他说。
“嗯?”
“对不起。我不能留在这里。”
他的妈妈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平静。
“我知道。”她说,“你走吧。”
沈嘉奎看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轻,很远:
“照顾好自己。”
沈嘉奎站在楼道里,擦了擦眼泪。
然后他继续走。上楼。
五楼。六楼。七楼。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白色的,很亮。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
传送小屋。
所有人都在。
络菲、孟伊禾、夏沐柠、江则、林书源、姜之恒、谢柏泽、林禹帆、沈嘉奎。
他们站在传送小屋里,看着他。
“你出来了。”络菲说,“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沈嘉奎看了看周围,“你们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夏沐柠说,“你用了最久。”
沈嘉奎看着陈星檀。陈星檀站在角落里,靠着墙。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那些黑线消退了很多——只在下巴上还有一小片。
“你看到了什么?”陈星檀问。
陈星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没什么。”他说。
陈星檀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黑线——也消退了很多。从肩膀退到了手肘,从手肘退到了手腕。只剩下一小段,从掌心延伸到手腕。
他看了看其他人。络菲的手腕上也有黑线——很短的一小段。孟伊禾的也有。所有人的手腕上都有。
十个人,十道黑线。
“这些黑线是联系。”夏沐柠说,“我们和碎片之间的联系。我们经历的越多,联系就越强。”
“那它变短了是什么意思?”络菲问。
“也许是联系减弱了。”夏沐柠说,“也许是我们通过了测试,碎片认可了我们。”
沈嘉奎从口袋里掏出那九块碎片。它们在他手心里发光——稳定的、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