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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黑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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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奎把陈星檀放在床上。陈星檀的呼吸很弱,脸上的黑线在缓慢地蠕动——像是在生长,又像是在呼吸。
“他的情况很不好。”络菲说道。
“我知道。”沈嘉奎看着陈星檀的脸说:“但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在镜子做的椅子上,感觉那椅子冰凉冰凉的,像是坐在一块冰上。
“我们得找到出路。”他说:“那些‘镜子人’太多了,我们三个人打不过。而且陈星檀现在这样——”
“也许有别的办法。”络菲说,“那个艾琳——她说她是镜子的守护者。但她没有告诉我们这些。她只说了三个区域——颠倒的世界、重复的回廊、恐惧的房间。我们经历了颠倒的世界,但重复的回廊和恐惧的房间呢?我们根本没有遇到。”
沈嘉奎愣了一下。
是的。艾琳说的三个区域——他们只经历了颠倒的世界。重复的回廊和恐惧的房间在哪里?
“也许我们走错了。”他说,“那些镜子——每一面镜子都通向不同的地方。我们选了碎片指向的那一面——但也许那不是正确的路。”
“碎片指向的是万寂之核的碎片。”夏沐柠说,“不是出路。”
“那碎片在哪里?”
络菲摇着头。
沈嘉奎看了看手里那两块碎片。它们的光芒很弱,几乎看不见。但光芒指向——指向窗外。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那些倒挂的建筑,红色的光,还有那些游荡的“镜子人”。在城市的深处——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建筑。那是一座塔,很高的塔,塔尖朝下,底座朝上。塔的表面全是镜子,反射着红色的光。
那座塔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自身发出的光。微弱的、白色的光,和碎片的光芒一模一样。
“碎片在那里。”沈嘉奎说。
络菲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座塔。”她说,“那应该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要过去的话,得穿过整座城市。”沈嘉奎说,“那些‘镜子人’——”
他没说完。
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叮叮当当的声音——是脚步声。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沈嘉奎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十几个“镜子人”。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
“它们找到我们了。”他说。
“多少?”络菲问着。
“十几个。”
络菲的脸色变了。
“能冲出去吗?”她问。
沈嘉奎看了看床上的陈星檀。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弱。他的脸上全是黑线,那些黑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变成了黑色的,像是中毒了一样。
“不能。”沈嘉奎说,“他走不了。”
“那怎么办?”
沈嘉奎看了看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窗外是街道,但街道上也有“镜子人”——更多的“镜子人”,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十个。
“被包围了。”他说。
沉默。
沈嘉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镜子人”。它们没有动——只是在等待。像是在等什么命令,又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它们为什么不冲进来?”络菲问。
“不知道。”
“也许它们不能进来。”络菲说,“也许这些建筑是安全的。”
沈嘉奎想了想。有可能——那些“镜子人”一直在街道上游荡,从来没有进入过任何建筑。
“试试。”他说。
他打开门,站在门槛上。
那些“镜子人”动了——它们朝他走了一步,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了。
它们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一动不动。
“它们进不来。”沈嘉奎说。
络菲松了口气。
沈嘉奎关上门,回到房间里。
“我们暂时安全。”他说,“但出不去。陈星檀需要休息。”
他坐在陈星檀旁边,看着他。
陈星檀的呼吸很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那些黑线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他的五官都被黑线缠绕着,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陈星檀。”沈嘉奎轻声叫了一声。
陈星檀没有反应。
沈嘉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很久。
“你不能死。”沈嘉奎低声说,“你说过我们会一起走到最后。”
陈星檀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但他的手指确实动了一下。他握住了沈嘉奎的手。
没有睁眼,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沈嘉奎坐在床边,握着陈星檀的手,看着窗外那座发光的塔。
络菲坐在椅子上,也在看着那座塔。
“我们得去那里。”她说,“碎片在那里。也许碎片能治好他。”
“也许。”沈嘉奎说。
“但我们出不去。”
沈嘉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等他醒过来。等他好一点。然后我们一起冲出去。”
“那些‘镜子人’——”
“我们一起打。”沈嘉奎说,“十个人打不过,三个人也许打不过——但我们不是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陈星檀。
“他是我们里面最强的。等他醒了,我们就能打。”
络菲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陈星檀睡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黑色的血丝还在——但比之前少了一些。眼白上的黑色裂纹消退了一点,露出了一些白色。
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那些‘镜子人’呢?”
“在外面。”沈嘉奎说,“进不来。”
陈星檀站起来。他的身体还在晃,但比之前好多了。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那些“镜子人”。
“很多。”他说。
“至少七八十个。”络菲说。
陈星檀看着那座发光的塔,沉默了很久。
“我们不能一个一个打。”陈星檀说,“太多了。”
“那怎么办?”
陈星檀想了想。
“它们的弱点是什么?”
“它们的记忆。”沈嘉奎说,“你说过——让它们看到最快乐的记忆,它们就会解脱。”
“对。但一个一个来太慢了。”陈星檀说,“如果能让它们同时看到——如果能让所有的‘镜子人’同时看到——”
“怎么做?”络菲问。
陈星檀看着那座塔。
“那座塔。它是这座城市的中心。如果所有的‘镜子人’都和那座塔有联系——就像亡灵之城里的那些亡灵和诅咒的联系一样——那如果我们能控制那座塔,就能控制所有的‘镜子人’。”
“怎么控制?”
陈星檀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碎片。
“用这些。”他说,“它们能吸收诅咒。也许也能吸收这座城市的——”
他没说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沈嘉奎扶住他。
“你现在的状态——”沈嘉奎说。
“我知道。”陈星檀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着沈嘉奎和络菲两人。
“我负责控制碎片。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不能被打扰。你们需要保护我——在我完成之前,不让任何一个‘镜子人’碰到我。”
“多久?”沈嘉奎问。
“不知道。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沈嘉奎看了看外面的“镜子人”——七八十个,密密麻麻的。
“我们只有两个人。”他说。
“两个人够了。”陈星檀说。
沈嘉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够了。”他说。
他拿起折叠刀,走到门边。
络菲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吗?”沈嘉奎问。
夏沐柠点头。
陈星檀站在他们身后,把那八块碎片双手握在手心里。碎片开始发光——微弱的光,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走。”沈嘉奎说。
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镜子人”同时转过头来。它们看到陈星檀手里的碎片,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不是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尖叫。无数个声音同时在尖叫,刺耳的、凄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来吧!”沈嘉奎大喊。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镜子人”,一刀砍在它的身上。碎片飞溅,那个“镜子人”的身体裂开了一条缝——但没有碎。它伸出手,抓住了沈嘉奎的肩膀。
沈嘉奎用头撞它的“脸”。那些碎片割破了他的额头,血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停——他用膝盖顶住它的身体,把它推倒在地。
“沈嘉奎!右边!”络菲大喊。
沈嘉奎转头,看到一个“镜子人”朝他扑过来。他来不及躲——那个“镜子人”撞在他身上,把他撞飞出去。他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站起来,冲回去。
两个“镜子人”同时朝他出手。他躲开第一个,但没躲开第二个——那些碎片组成的手臂打在他的肋骨上,他听到了一声脆响——肋骨断了。
疼痛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但他没有停。
他抓住了那个“镜子人”的手臂——那些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手指滴下来——他把它甩出去,砸在另一个“镜子人”身上。两个“镜子人”撞在一起,碎片飞溅,但它们没有碎——它们站起来,又朝他走过来。
络菲的那边也不好。她没有武器,只能用手和脚。她踢飞了一个“镜子人”,但另一个从侧面抓住了她的头发。那些碎片组成的“手”紧紧地攥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按。她用肘部击打那个“镜子人”的身体,一下,两下,三下——碎片飞溅,但它没有松手。
沈嘉奎冲过去,一刀砍断了那只“手”。碎片散落一地,那个“镜子人”退后了几步。
“你没事吧?”沈嘉奎喊。
络菲的头发被扯掉了一缕,头皮在流血。但她摇头:“没事!”
更多的“镜子人”涌上来了。
沈嘉奎站在楼梯口,挡住它们。他的刀上全是黑色的液体,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肋骨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陈星檀。
“快一点!”他喊。
陈星檀站在房间里,双手捧着那两块碎片。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它们在他手心里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那些“镜子人”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它们的动作变得更疯狂了——不再是有组织的攻击,而是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撞。它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地想要阻止。
三个“镜子人”同时冲上来。沈嘉奎挡住了一个,络菲挡住了一个,第三个——
第三个冲过去了。
它朝陈星檀冲过去。
沈嘉奎转身去追,但他的肋骨疼得他迈不开步。他看着那个“镜子人”离陈星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它要碰到陈星檀的时候,陈星檀睁开了眼睛。
那些碎片在他手心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白色的、刺眼的、像是太阳一样的光芒。
那个“镜子人”被光芒照到,它的身体开始碎裂——不是普通的碎裂,是——解体。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脱落,每一块碎片上的画面都在变化——从扭曲的、混乱的画面,变成了清晰的、明亮的画面。
草地。阳光。花朵。河流。孩子的笑脸。母亲的拥抱。朋友的问候。
所有的画面都是美好的、快乐的、温暖的。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不再发光,不再活动。
光芒继续扩散,照亮了整个走廊,照亮了整栋楼,照亮了整条街道。
那些“镜子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光芒照到,一个接一个地解体。它们的碎片飞散在空中,像是一场银色的雨。
沈嘉奎站在光芒中,看着那些碎片飘落。他的身上全是伤——额头在流血,手掌在流血,肋骨在疼——但他站得很直。
络菲站在他旁边,头发散乱,头皮在流血,但她的眼睛很亮。
陈星檀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捧着那两块碎片。碎片的光芒在减弱,但他的眼睛——那些黑色的血丝正在消退。一点一点地,眼白上的黑色裂纹在消失,瞳孔里的黑色在褪去。
他的脸——那些黑线也在消退。从脸颊退到下巴,从下巴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肩膀。
他没有完全恢复——那些黑线还在,比之前短了很多,但还在。但至少——他又能看清他的脸了。
“成功了?”沈嘉奎问。
陈星檀看着手里的碎片。它们的光芒很弱,但很稳定。
“成功了。”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沈嘉奎。
沈嘉奎的脸上全是血,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左手的手掌缠着袖子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你受伤了。”陈星檀说。
“肋骨断了。”沈嘉奎说,“可能两根。”
陈星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对不起。”
沈嘉奎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没能在你身边。”
沈嘉奎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在就行了。”他说。
陈星檀也笑了。很浅的笑,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