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决定翻山越岭》步林春

88、最终目的 “单跃灵在

　　男人先是对现场围观的人发动了攻击，他的动作太快，安保还没来，但靠林月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根本拉不住他。
　　在场不少人都发出惊呼，一片混乱中不断传来尖叫声、
　　单跃灵冲进人群，堪堪拦下男人对一名女孩的攻击。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单跃灵就瞬间瘫软下去。
　　男人发了疯似的咒骂，话语里都是对跃山下黑手、不愿负责、咄咄逼人的怨恨。
　　安保人员将完全失去理智的男人架起来拉走，越来越多其他区域的人聚集过来查看情况。
　　阎元青扶着单跃灵，她的腿部遭受重击，此刻有些无力，踉跄了几步，还是滑落到地上。
　　连日身体供给不足，她的意识昏沉，只记得交代阎元青一定要让这场发布会顺利结束。
　　“对方从前段时间开始就不断地用这种自毁式的方式找跃山麻烦，足以见得他们的害怕——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阎元青抓着她的手对她保证。
　　看着身下意识有些飘忽的女人，想起对她的承诺，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抬头便是一副受屈忍辱的模样。
　　他对着无数的摄像头道：“是不是该停了？从跃山要上新开始，有些品牌不断针对我们，从一开始的网络事件发展到如今的线下攻击，我们只是想为更多需要的人服务而已。”
　　镜头里，他的眼泪似落非落，像崖边摇晃的花，脆弱又坚韧。
　　“身为她的另一半，这段时间里见证了她对这款产品殚精竭虑，从设计到研发，她都亲自参与，力求做到最好。”他拉开了怀里人衣袖。
　　这双手臂原先在大屏上注意的人不多，此刻被阎元青一强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本该细嫩无瑕的双臂伤痕累累，目之所及擦伤、淤青、血痂混杂在一起，无法找出一块好肉。
　　就连手腕附近都被膏药贴粘得看不到缝隙。
　　今天一天的高强度组织参与，没有人看到她因为疼痛露出丝毫表情。
　　此刻倒在地上的她仿佛大厦倾颓，让人多多少少都生出些感伤。
　　“不管怎样，今天我们都会坚持到最后的。”
　　阎元青慢慢站起来，把单跃灵交给了林月和乌元雪。
　　由于他并没有在跃山持股也不是任何骨干成员，便联系了曼姨过来，让她作为董事会重要成员继续流程。
　　结果毫无疑问，那双鞋子的确是不知名的盗版，很大可能是在快完成的阶段被盗取，以至于单跃灵临时加的这个标记被遗漏。
　　事情顺利解决，单跃灵也被送往休息区，有医生负责治疗，但阎元青心里仍旧隐隐不安。
　　那些品牌又是让西门飞过来，又是安排这个男人前来扰乱现场秩序，这些举动无异于送人头。
　　他们都只是短暂地造成人心慌乱，被带走以后事情便能顺利解决，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眉头狂跳，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心里仍是不安的，便要唤安保过来。
　　谁料到，安保队长急忙过来对在场最大的话事人曼姨耳语几句，曼姨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出什么事了？”
　　“着火了，火从没人看管的地方烧过来，现在已经不小了。”曼姨言简意赅，说完这话就马上开始调度人手。
　　从这里看去，不远处已经隐隐冒起黑烟。
　　“附近的供水系统损坏了，暂时没办法灭火，灭火器的灭火力度不够，我们已经打了消防电话。”
　　真的是疯了。
　　原来前面的一切都只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那些品牌为了阻止这场发布会，居然要做到这种完全不管无辜群众死活的程度。
　　阎元青俊秀的眉皱了起来。
　　要是有不少人在这里伤亡，那麻烦就大了——即使并非跃山纵火，但“杀人品牌”名称便会从此绑定。
　　那时候，产品的质量、人文关怀、价格，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有人在发布会当天出事了。
　　这件事再往上升，可以归到跃山检查不严、救援不及时、安保系统怠惰等层面。
　　一场公关灾难。
　　*
　　体育馆并非露天，或许是附近有易燃的材料，加上会场中央是一大块草地，火势蔓延得很快。
　　“要尽快疏散人群。”
　　今日人多，即使是消防车过来，也需要空出足够的空间方便停车与灭火。引导人群有序撤离很重要。
　　几乎是眨眼间，浓重的烟雾像贪婪的巨兽，从远处流窜过来，不少人警觉起来。
　　有器材爆裂的声音炸开，火焰之中传来“咔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金属的撞击声在爆裂的轰鸣里格外刺耳。
　　燃烧的pvc板像融化的蜡油低落，不少人为了躲避而拥成一团，四处踩踏。
　　电力中断，没有太阳直射的体育馆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是末日来临，天空要塌陷了。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火苗顺着广告布一路蔓延，已经有人的衣角因为过于靠近而被点燃。
　　“大家不要慌张！我们会场设置了多个逃生出口，那里有应急灯，现在大家跟着安保的指示撤离！”
　　音响在瞬间被烧坏，谭曼只能提高嗓子指挥，声音几近破裂。
　　见有人沾到了火苗，结果灭火器便将其熄灭，随机将灭火器交给了一个会用灭火器的中年女人。
　　乌元雪和林月也不敢闲着，互相交换了眼神，穿越在人群里扶起被推搡在地的小孩。
　　“单跃灵在哪里？”阎元青抓着匆忙往出口去的安保问，声音都在颤抖。
　　*
　　坐在休息区的单跃灵是被呛醒的。
　　她坚持要等发布会结束再去医院，因而包扎好后被暂时安置在了这里。
　　她太过疲惫了，在位置上看了会直播便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甚至吸入了不少黑烟后才醒过来。
　　原先因为担心前方人手不够，她让小钱等人都过去帮忙，但此刻这个举动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观众都疏散了吗？
　　她的脑袋有些昏沉，一边思考着一边试着站起来。
　　双腿的疼痛还在蔓延，跌跌撞撞走了两步，便瞬间砸倒在地，本就伤痕累累的右手被尖锐的设备划开一大道口子。
　　剧烈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浓烟让周围的一切都影影绰绰，她用手撑地把身体往前拖了几步，将医疗箱内的绷带取出，争分夺秒地将腿部重新包扎固定。
　　她一边拧开一旁的矿泉水将口罩打湿捂住口鼻，一边观察四周。
　　火焰熊熊，热度不断攀升，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她很可能死在这里。
　　跃山的老板在新品发布会这天死在了现场？太荒谬了。
　　她向来不是等人来救的性格，小时候她能凭自己一步一步从坑底爬上来，今天也一定能把自己从这火场中拖出去。
　　她重新借一旁的金属折叠椅站了起来，发现还挺稳固，便当机立断把它当时做支撑，一瘸一拐往出口走。
　　值得苦中作乐的是她的脚上还穿着“大地之翼”，这双鞋倒是对她现在这个惨烈的情况起到了帮助。
　　它的回弹比较好，又有足够的支撑力，步行蹦跳起来她双腿的疼痛倒是不再那么剧烈，走起来也相对快一点。
　　但还要再快一点。
　　外头浓烟不断，时间在流逝，留在这里越久，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没想到离开了荒岛，还要面临这样的生死时刻。
　　休息区不大，正常人也是几个大步就能离开，虽然她前进的速度很慢，但总归还是逐渐靠近了出口。
　　只差两步了。
　　单跃灵知道自己一直不算个运气特别好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总会经历比别人多一倍的困难。
　　单语曾经安慰她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此刻越接近成功，她越要谨慎。
　　火焰炫目，她的眼睛被刺激得有些睁不开，金属折叠椅在火焰中温度也逐渐上来了，抓着极度烫手。
　　刚刚是迫不得已需要它，现在已经是烫手山芋了，她果断舍弃了这个支撑工具。
　　闭上眼睛，用力往前一跃——
　　就差最后一步了。
　　浓烟让人看不出其他地方的情况，但哭泣、尖叫、哀嚎声不断穿过烟雾，令人恐惧。
　　求生的本能让她脊背发凉，身体却因周围的温度产生了烧灼感。
　　仿佛身上烧起来了。
　　她扭头一看，是真烧起来了！火焰烧到了顶部，坍塌的帐篷砸在她身上，她的裤子已经触碰到火苗！
　　或许是双腿伤势过重，一开始她毫无直觉甚至没感觉到。
　　这种火焰蔓延极快，她不能多想，迅速翻滚俯下身在地上翻滚，堪堪把火灭下去。
　　剩下的路只能尽量爬过去了。
　　地上的砂石把她的手心全部划破，鲜血淌了一路，她咬牙往前继续爬了几步。
　　天不遂人愿，原本不该往这个方向塌下来的帐篷却重重砸到了她身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涌出来。
　　透过泪眼往回看，火势越来越凶猛，整个休息区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她心里有些打鼓，这会儿真的有些没有信心了。
　　还是太贪心了。
　　刚刚蓄好力跳到出口，再将火扑灭，她至少能保住性命，只是可能会因为烧伤失去双腿，但她不愿意。
　　现在要面临的是丢了这条命了。
　　但宁愿死，她单跃灵也要坚持到最后一秒！
　　她一边用力握拳，用手肘撑地，努力把自己从帐篷底下拖出来，一边默默念着一长串名字，给自己打气。
　　就在她要彻底脱力的前一秒，一双沾染尘土的白皙双手狠狠拽了她一把！
　　仿佛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
　　那双手搂着她的手不断颤抖，让人疑心世界在震动。
　　烟雾慢慢散去，吸入肺中的空气不再浑浊，她感到脸上又湿又痒，掀开的眼皮又被一滴泪珠砸中。
　　头一回见阎元青哭得这样，毫无仪态，全无美感。
　　那双带着柔软笑意的眼睛用力地闭着，泪水顺着附近的细细纹路重重坠落，像毛笔尖的水珠。
　　她声音嘶哑说不出话，只是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
　　这也是阎元青第一次哭得如此真情实感，不是为了得到某样东西而哭，而是因为没有失去。
　　哽咽里他挤出一句话：“谢谢……谢谢。”
　　谢谢你顶着伤在火中坚持走了前面的几十步，才让我有机会在最后拉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