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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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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枫掐着表等待,抽空回了几个电话,处理了几封邮件。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她也一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外面大暴雪,兰婷婷逞能要来衍城,沿途好几段高速路都封着,她带了两个保镖和一个助理外加一个司机出发走国道。
几个人运气还算好,赶上风雪停的几个小时,但临近衍城的时候突然出了事故,车子滑向坡道,甩出去几十米,好在附近是空地,只是陷进深沟里出不来,要找车去拖,叫了几个救援,要么看了说拉不出来,要么一听她位置就说过不去。
大老板打电话给她,语气态度都柔和了不少,知道她本地人,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援一下。
杜若枫当然能,衍城没几个她联系不上的人。
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杜少霆。
尽管她很讨厌这个人,但还是不忍心暴雪天让人困在野外。
极端天气是会死人的。
她先问了梁思悯:“认不认识道路救援,这种极端天气情况下?”
梁思悯点了头:“认知一个探险队,兼职救援,应付这种天气比较专业,不过出场费很贵。”
一听就不是杜若枫自己要用,所以梁思悯特意提了费用。
杜若枫点点头:“没事,她付得起。”
梁思悯随即便帮她打了电话,杜若枫沟通好,账单发给兰婷婷,顺便截图发给大老板一份。
“谢了。”大老板看起来非常拉不下面子,但还算知道行情,这种情况下能有人愿意过去就不错了。
杜若枫心想,这时候知道有求于人,刚连环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兰婷婷大概是还没被风雪吹透,骨头还很硬,看到账单说一句:“怎么这么贵?”
就差说一句:你是不是趁机宰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老板已经替她付了,所以杜若枫懒得理她。
只是忍不住发散想,如果将来杜少霆真的给她找这么个嫂子,她会不会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气死。
还不如给他灌点椿药,但那样的话,他会不会气死?
十二分零八秒。
门锁转动,杜若枫回过头,和杜少霆对上目光。
他只穿一件大衣,发丝略显凌乱,被玄关的灯照得像一尊古希腊雕像。
她突然又有点心疼。
杜少霆胸口微微起伏着,大概一路跑过来的,神色绷得很紧,但看到她其实屁事没有,脸色却没有变化,仿佛杜若枫可以对着他进行一万次狼来了的游戏。
好平静,情绪好稳定,他在她这里,好像从来没有脾气,可以被打,可以挨骂,可以凄风苦雨,可以刀山火海,甚至可以去死。
唯独接受不了被爱。
这么一想,杜若枫就红了眼眶。
有时候真的好恨他。
她掰着指头算一算,从成年开始,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年,好像没有一次是特别自在的。
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己一直跟他较劲吧。
其实他是个很称职的哥哥。
答应父母好好照顾她,就真的时时刻刻记得,从不懈怠半分。
哪怕是此时此刻,被她戏耍。
所以每年到过年的时候,她都不愿意太早回来住,有时候甚至想,干脆不回来好了。可谁也没法留谁自己过年,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剩下彼此是最亲近的人了。
或许有一天他会结婚生子,可能她会离他远远的。
但现在,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
可偶尔也会觉得,如果自己放过他,是不是他会幸福很多?
自己是不是个很坏的人……
有时候也真想和他吵一架,打一架也行,要么在一起,要么彻底分离,谁也别折磨谁了。
可惜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是严丝合缝嵌在对方生命里的亲人,谁也没办法把谁彻底剥离。
她刚回来的时候只开了玄关灯,一边换鞋一边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一些冒犯的心思,比如如果他在这里,或许她会去牵他的手,抚摸他的脸,亲吻他的唇……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他惹恼。
她想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到抽一口气。
那种欲望和自我厌恶交织的感觉太过于熟悉,怎么会对自己哥哥生出这种心思?从青春期开始,她每天都这样唾弃自己。
现在她坐在客厅沙发这边,他站在那片光影里,她仿佛能看到那些虚构出来的幻影,其实连她自己无法想象,没有实感,所以连他真切站在那里,都像一个随时都会碎掉的幻梦。
“发烧了?”他明知道她装病,还是问一句,然后径直走过来,触摸她的额头,确定她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还是过去把药箱拿出来,搁在明面上,“下次不舒服来这里找。”
这里是她的家,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从来不会责怪她,哪怕明知道她错了。
她的目光就一直追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肩膀宽得站在她面前能完全把她罩住,公司的人都很怕他,因为无论从为人处世还是单从体型神态,他都给人一种浓重的压迫感。
像那种长得很凶的大型犬,即便所有人告诉你它很乖,也不会有人在不熟悉的情况下靠近。发起火来更是很少有人招架得住。
外面人也的确都说他脾气很坏,睚眦必报,手腕强硬,做事没有底线也不留情面。
杜若枫每次听到,都觉得像在听陌生人。
她从来没见过他发火。
杜若枫也从来不怕他,甚至总是试图惹恼他,但他在她面前好像失去了愤怒的情绪,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就是给他一巴掌他也会先问她手疼吗。
她的心理师说,情绪稳定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从不发火的人,那他靠什么发泄情绪呢?
杜若枫也想问,杜少霆你这么能忍,不怕给自己憋死吗?
“杜少霆,我饿了。”她不喊哥,语气也硬邦邦的,带着几分赌气。
杜少霆什么也没说,顿了片刻,然后点头,熟练地摘表,脱外套,挽袖子进厨房。
家里没佣人,只有个随叫随到的阿姨以备不时之需,但因为杜若枫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很少过来。
从他们住到这里起,都是他下厨。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她们还住在老宅,将近六百平的三层别墅,又大又空,她总是半夜惊醒,对佣人的出现也一惊一乍。
于是杜少霆买了这套房子,户型小一点的平层,两百来平,尽可能地打通空间,做了超大客厅,以确保出了卧室,不管他在哪儿,她都能一眼看到,不会害怕。
但后来也成了枷锁,他逐渐察觉她心思以及意识到成年男女有别的时候,每次单独相处他都愁眉不展,经常半夜坐在阳台不停抽烟。
尽管知道大概率杜少霆早吩咐过,但杜若枫还是跟陈叔又说一句不用来了,然后踱步过去看他,靠在厨房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衬衣,微微勾勒出肌肉,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青筋微微凸起。
其实看起来有点涩情,杜若枫觉得自己如果告诉他,他估计又要一消失好几天了。
怎么办呢?
好像没办法了。
那种绝望感让人生出由衷的挫败,她就那么看着他早就察觉到她的视线,但还是装得无动于衷。
“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他终于侧头,看她,表情十分平静。
杜若枫微微撇嘴,装什么装,他就差全方位监控她生活了,从她入职欢亚开始,他就把欢亚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掉,这其实也是她执意要去A市上学的一部分原因,他对她的关注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他从不干涉她,但会解决掉所有他认为的麻烦。
她记得最清楚的事就是上学时候班上有个男生表白,她拒绝了,没多久那男生就转学了,听说去了一所很不错的中英合资学校,读完直接去英国留学。
是件好事,但她总觉得奇怪。
后来查实,的确是杜少霆的手笔。
那会儿他刚进公司,远没有现在有能力有手段,也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但做事已经很偏激极端。
那会儿杜若枫很担心,认为是父母去世亲戚的围剿和各种不体面的资源掠夺才导致他这么大的防备心,后来才发现,他只在她的事上这样。
于是她又担心是否是父母临终前给他的压力太大,他把承诺看得太重。
试图沟通过几次,他都只是点头,说:好,下次不会了。
但下次照旧,只是做的更隐蔽,更不被她察觉罢了。
后来她就去A市读书了,本意只是想让他轻松点,不要神经绷得那么紧,她不是个易碎的玻璃品,不需要被人放在真空气囊里保护。
可离开之后,发现反而是自己接受不了。
那时候总找借口卖惨,皱一皱眉他就连夜开车去见她,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听到他说过一个不字。
所以很多时候杜若枫想,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还好。”杜若枫以前跟他无话不说,最近也开始故意沉默了,这种微妙的较劲心态不知道有没有气到他,但却让她自己感觉到无望。
我们就这样了吗?
哥。
杜少霆看她什么都不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蹙了下眉,把面端出去。
杜若枫就坐在小桌子上吃,看他起身,就浑身戒备:“你去哪儿?”
杜少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去洗澡。”
大概是怕了她了,强调一句,“我不走。”
别扭了一晚上的杜若枫,终于稍微顺心了那么点。
“嗯,那你早点休息,我同事要来衍城,我待会儿可能要出去一趟。”
杜少霆立马皱眉:“外面还在下雪,你不许去,叫阿森过去。”
阿森是他的保镖兼助理,跟了他很多年。
杜若枫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笑的有点苦涩:“杜少霆,你管不了我一辈子,就别试图什么都揽身上。”
杜少霆原地僵住很久,然后才抬步离开,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