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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北归的雁 可他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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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林彦低下头,望着怀中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楚溟澜揽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傻孩子……”
声音里,却满是温柔。
楚昭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车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想起那个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他们远去的小小身影,想起那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楚溟澜第一次见到娄圣卿时,写信回来用的那句话——“卿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那时他只觉得是孩子话,一笑置之。
如今想来……
他收回目光,望向楚林彦,轻声道:“阿彦,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楚林彦微微扬眉:“什么?”
“让溟澜在这里待这么久。”楚昭然的声音低低的,“让他……有了这样深的牵挂。”
楚林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牵挂……有什么不好?”
楚昭然看着他。
楚林彦低头,望着怀中那个已然沉沉睡去的孩子,唇角的笑容温柔如水:“有人可以牵挂,也有人牵挂着自己,这不是坏事。”
他抬起眼,与楚昭然的目光相遇。
“我们两个,不也是因为有了牵挂,才有了今日吗?”
楚昭然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
若不是牵挂着他,自己当年怎会在战场上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只为能活着回去见他?
若不是牵挂着自己,他又怎会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守着舆图,运筹帷幄,只为护住他们共同守护的一切?
牵挂,有时候是软肋。
可更多时候,牵挂,是铠甲。
楚昭然伸手,将楚林彦揽进怀里,连同怀中的孩子一起,紧紧拥住。
“睡吧,”他低声道,“明日还要赶路。”
楚林彦点点头,靠在他肩头,缓缓阖上双眼。
车厢外,夜风渐歇,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蜿蜒的官道上,洒在辚辚向前的马车上,洒在那两道相依的身影上,温柔如水。
马车一路向东。
永安村在后,京城在前。
而那枚小小的、刻着“瑜”字的玉佩,正贴在另一个孩子的心口,随着他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夜,很深了。
远天边际,隐约有雁阵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那是北归的雁。
向着家的方向。
——
京城的三月,春意正浓。
东宫的庭院里,一树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压满枝头,风过时便簌簌落下一地碎锦。廊下挂着几只新做的鸟笼,里头养着画眉与黄鹂,叽叽喳喳叫得热闹。
可楚溟澜觉得,这府里,还是太安静了。
没有卿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喊“溟澜哥哥”,没有云姨在灶房里忙碌时飘出的饭菜香,没有娄伯伯拄着拐杖坐在院中晒太阳时那憨厚的笑容,也没有王先生捻着胡须听他背书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座阔大而空旷的府邸,只有来来去去、毕恭毕敬的仆从,只有每日按时送来的功课和永远也学不完的规矩。
他从永安村回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他写了许多封信。
给卿卿的,给云姨的,给娄伯伯的,给王先生的。每一封都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地写满好几页纸,说他在京城的日子,说他新学的功课,说他养的那只画眉鸟,说他梦里又回到了永安村后山的那片梅林。
可他一封信也没有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