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304、西疆来信 西疆来信

　　天明三十六年秋，林修远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信是周延写的，没有署名，可林修远认得出他的字迹。周延是他母亲荣卉姝的老师，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周延教过她读书写字。林修远三岁离京，不记得周延的样子，可他记得母亲提起过他——“周先生是个好人，你要记住他的名字。”林修远记住了。
　　信的内容很简短——“京中局势危急，贳俞掌权，忠臣逐散。你父已被蛊控，身不由己。宫中只有皖玥在苦撑，随时可能出事。你母当年曾留下一物，在镇北王府旧地，或可有用。速取之。”林修远看完信，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火光跳跃了一下，吞没了那些字迹，剩下一堆灰烬。他望着那些灰烬，坐了很久。西疆的风沙吹过窗棂，带来一阵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风。他想起七岁那年，他在旧档里翻到的那些纸页，想起上面写着的那些名字——荣卉姝、荣铮、皖玥、楚曌。他想起母亲，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在他出生后不久就为了保护家眷仆从而死的女人。她留下了一样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可他必须找到它。
　　林修远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做什么。他在一个深夜，骑上一匹马，一个人离开了镇北王府。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带了一把匕首、一壶水、一袋干粮，和那封已经被烧成灰的信。他沿着旧时的官道，一路向东，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镇北王府的旧地。
　　镇北王府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野草丛生，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修远站在那片废墟前，望着那些被火烧过的、被风沙磨蚀过的残骸，想起了三岁那年，有人在黑夜里抱着他跑。他蹲下身，开始翻找。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他相信周延的话。母亲留了东西在这里。
　　他翻了一整天，从日出翻到日落，翻到手指磨出了血，翻到衣袍上全是灰土。就在他想放弃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砖。他掀开那块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玉佩。信上的字迹是荣卉姝的，娟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很用力——“致吾儿修远：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不在了。娘没能看着你长大，是娘的遗憾。可娘知道，你会长成一个好人。玉佩是你祖上传下来的，镇北王府的令牌。拿着它，可以调动西疆三州的兵马。娘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只有这枚令牌。用它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身边的人。娘在天上看着你。娘永远爱你。”
　　林修远握着那枚玉佩，手心滚烫，像握着一团火。他没有哭。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他在那片废墟前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然后他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