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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远游 第五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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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夙四十一年深秋,楚涧和褚隅离开了京城。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两个人,一辆马车,简单的行李。楚涧脱下了龙袍,穿了一身便装,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太太。褚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和当年在御书房门口问她“陛下要不要试试我磨的墨”时一模一样。
楚昭来送他们。她已经三十一岁了,不再是那个想要当将军的小女孩了。她成了楚国的大将军,镇守北疆,威名赫赫。她没有继承皇位,可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父皇,”她说,“您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楚涧望着她,望着她那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和她曾祖母如出一辙的脸,笑了。“远?再远能有边关远?你都能去,朕为什么不能去?”
楚昭的眼眶红了。“父皇,儿臣舍不得您。”
楚涧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十一年,从楚昭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做。如今,楚昭已经比她高了,可她还是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她的头顶。
“朕也舍不得你。”楚涧说,“可朕老了,想歇歇了。你替朕守着这片江山,等着朕回来。”
楚昭点了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楚晞也来送他们。她没有成为编书人,她成了太子太傅——楚曌的太子太傅。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她说,我没有编成那部大书,可我可以教出一个会编书的人。楚涧说,好。都好。
马车启动了。楚涧坐在车里,掀着车帘,望着那扇越来越远的宫门,望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望着她住了三十七年的这座皇宫。她没有哭。她是皇帝,皇帝不哭。可她的眼眶红了。
“褚隅。”她说。
“嗯。”
“你后悔吗?”
褚隅侧过脸,望着她。“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朕。后悔困在这宫里,哪儿也去不了。”
褚隅笑了。“陛下,臣没有困在宫里。臣是在陛下身边。在臣想去的地方。”
楚涧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已经不再年轻了,布满了细纹和斑点,可它很暖,暖得像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到他时,他端来的那碗不烫不凉的莲子羹。
褚隅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比天还大的欢喜。“好。那臣就做那个批折子的人。”
马车一路向南,向着魏国的方向。那里有山,有水,有她没有看过的风景,有她没有走过的路。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可她不再害怕了。因为那个人在她身边。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天夙四十一年冬,楚曌在太和殿登基,是为楚国第六任皇帝,年号天明。那一年,他二十四岁。他坐在那把曾经属于楚涧的龙椅上,望着殿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没有出汗。他在边关的风沙里学会了沉着,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里学会了冷静。他不需要任何人教他怎么做皇帝,他知道。
可他知道,他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有一个人,在他还是旁支中不起眼的少年时,就看到了他。那个人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信任,给了他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那个人叫楚涧。她是楚国第一位女皇帝,也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他抬起头,望着殿外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不疾不徐。那些白云不知道,在这座宫殿里,有一个皇帝,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另一个皇帝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