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29、靳奕 靳奕

　　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案上的折子还是他走时的那样，一本都没有少。他坐下，拿起第一本，翻开，批了一个字——“阅。”
　　他批了一整夜，批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把那些积压的折子批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件还带着山间草木气息的衣袍上，落在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他想起那个老和尚说的话。“你的这里，不安静。”
　　是的，不安静。从他登基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安静过。朝堂上的争吵，奏折里的算计，大臣们各怀心思的眼神，百姓们水深火热的疾苦。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淹没了他的耳朵，淹没了他的心。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可他是皇帝，他无处可藏。
　　“陛下。”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楚宥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他的面容清秀，眉眼温润，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
　　他是靳奕。太傅靳文远的孙子，今年十五岁，入宫伴读才三个月。
　　楚宥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靳奕端着粥走进来，放在案上。“臣见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想着陛下应该饿了，就让御膳房煮了碗粥。”楚宥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是白米粥，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刚好。他放下碗，望着靳奕。“你不怕朕？”
　　靳奕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靳奕想了想，说：“因为陛下也是人。人都会饿，都会困，都会累。臣只是给一个饿了的人送了一碗粥，为什么要怕？”
　　楚宥望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退下”，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望着靳奕，望着他那双温润的、平静的、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靳奕愣了一下。他入宫三个月，第一次看见皇上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它存在。它是真的。
　　楚宥放下粥碗，重新拿起笔。“你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课。”
　　靳奕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见楚宥已经低下头在批折子了。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很瘦，很单薄，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人。
　　靳奕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