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08、辅政 辅政

　　“北边三县，受灾民户大约一千二百户。”濮阳金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每户按五口人算，一天至少需要一升粮。从春荒到秋收，还有六个月，大约一百八十天。你算算，要多少？”
　　瞿策拿起笔，在纸上算了算。一千二百户乘以五口人，六千口人。一天一升粮，六千升。一百八十天，一百零八万升。他放下笔，抬头望着濮阳金初。“一百零八万升。”
　　“折成石呢？”
　　“一万零八百石。”
　　“还要加上修房子的钱、买种子的钱、减免的赋税。”濮阳金初说，“你再加加。”
　　瞿策又算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数字——大约需要三万两银子。他写完，把纸递给濮阳金初。濮阳金初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纸放回案上。
　　“户部去年的结余是多少？”他问。
　　瞿策又愣住了。他不知道。
　　濮阳金初没有责备他，只是从右边的折子里抽出一本，翻开，放在他面前。“户部去年的年终奏报，你自己看。”瞿策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户部去年的结余是四十二万两。他算了一下，拨三万两出去，还剩三十九万两。够了。
　　“那……拨三万两？”他望着濮阳金初。
　　濮阳金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了一句：“你是皇帝，你自己定。”
　　瞿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那本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他的字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可他写得很用力，一撇一捺，像是在这片江山的地基上，又添了一块砖。
　　那天的折子批到很晚。濮阳金初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替他批一本，没有替他改一个字，只是偶尔在他算错的时候提一句，在他犹豫的时候等一会儿。他不教他怎么当皇帝，他让他自己学。
　　因为他是皇帝。
　　有些事，必须自己学。
　　——
　　天宁元年的春天，梁国的遗老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瞿殊死了，楚国就要乱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当皇帝，一个外族男人垂帘听政，这不是天赐的良机是什么？于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联名上书，说太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先帝在世时就不该让金国遗民自治，说如今新帝年幼，应该由梁国旧臣辅政，把金国故地收回来，把金国遗民重新变成楚国的顺民。
　　这封奏折送到御书房的时候，瞿策正在跟濮阳金初学算账。他看完折子，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他气得手都在抖。“母亲，”他说，“这些人……”
　　“这些人怎么了？”濮阳金初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说您……说您……”
　　“说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瞿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濮阳金初放下手中的账本，望着他。“你觉得呢？”
　　“我当然不这么觉得！”
　　“可朝中有很多人这么觉得。”濮阳金初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们觉得我是金国人，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觉得你父亲是被我迷惑了，才会把金国故地划给金国人。他们觉得你年纪小，好欺负，想把这片江山从你手里抢回。”
　　瞿策的拳头攥紧了。“他们休想！”
　　濮阳金初望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腔热血，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扛。后来他才明白，热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脑子。
　　“策儿，”他说，“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吗？”
　　瞿策摇了摇头。
　　“你父亲从不跟他们吵。”濮阳金初说，“他从不拍桌子，从不骂人，从不把‘杀头’挂在嘴边。他只是做。他把金国故地划给金国人，他让金国遗民在楚国有地种、有饭吃、有官做。他用事实告诉他们——这片江山，姓楚，不姓梁。金国人是楚国人，梁国人也是楚国人。谁也别想把谁赶走。”
　　瞿策听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这次……我该怎么办？”他问。
　　濮阳金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上拿起那本折子，翻开，指着上面那几个名字。“这几个，都是梁国旧臣。他们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很深。你动他们一个，他们就会抱成一团来咬你。可你不动他们，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要收回金国故地，明天要废了你的母亲，后天就要把你从龙椅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