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银河o_o

132、北落雁门 倾冥/君怜

　　楚溟澜望着他，忽然觉得，怜哥哥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很像——都是沉甸甸的，带着期望，带着责任。他又问：“那怜哥哥的字呢？”
　　冥怜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温柔。
　　“我没有字。”他说。
　　楚溟澜愣住了：“为什么？”
　　冥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
　　“我父亲是当朝宰相，出身世家，规矩极严。他给我取名冥闵，单字一个怜。他说，闵是忧患，怜是悲悯，要我记得百姓疾苦。”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他不给我取字。他说，字要等成年后自己取，或者由至交好友赠。他不想替我定。”
　　楚溟澜听得认真，追问道：“那后来呢？怜哥哥有没有自己取字？”
　　冥怜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后来我进了宫，成了皇后。皇后不需要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号。”
　　楚溟澜眼睛一亮：“什么号？”
　　“北落。”冥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北落，是一颗星的名字。北落雁门，南天最亮的一颗星。它在南方低空，孤零零的，可它很亮，亮得能让人在黑暗中找到方向。雁门，是边关的要塞，是守护国土的门户。北落雁门合在一起，是古代用来指引方向的一颗星——迷途的人看见它，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楚溟澜喃喃地念了两遍：“北落雁门……北落……”他忽然问，“这个号是谁起的？怜哥哥自己起的吗？”
　　冥怜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人。
　　“不是我起的。是我一个同窗好友起的。”他说，“他叫柳君倾，‘雁门’是他的字。”
　　楚溟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他看见冥怜说这三个字时，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颜色，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涌。
　　“柳君倾……他是怜哥哥的好朋友吗？”
　　冥怜点了点头。
　　“我们是同窗，一起读书，一起游历，一起谈天说地。他学问极好，文章写得漂亮，尤其擅长策论。每次先生出题，他总是第一个交卷，而且答得最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温度，“他比我年长两岁，处处照顾我。我父亲是当朝宰相，可在他面前，我不是宰相之子，只是冥闵。他叫我‘阿闵’，我叫他‘君倾兄’。”
　　楚溟澜听得入了神，仿佛看见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窗前，读书，写字，偶尔抬起头相视一笑。窗外是春光，是鸟鸣，是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后来呢？”他问。
　　冥怜的笑容淡了下去。
　　“后来，他参加了科考。文章答得极好，考官们都说他是那一届最有希望夺魁的人。可放榜那天，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东西，“我父亲当时是主考官之一，我去查了他的试卷。他的答卷被人调换了——他的名字下面，压着别人的卷子，而他的卷子，被安上了别人的名字。”
　　楚溟澜睁大了眼睛：“怎么能这样？这不是舞弊吗？”
　　冥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我去找他，想告诉他这件事，想帮他申冤。可他不见了。放榜那天晚上，他就消失了。我找了他很久，找了很多年，翻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托了无数人打听，一直没有找到。”
　　药房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停了，薄荷叶不再沙沙作响。团团蜷在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