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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一百年不许变 冥溟cb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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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溟澜第一次堆雪人。
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冥怜陪着他,替他滚雪球,替他找树枝做雪人的手臂。楚倾天下了朝也赶过来,站在一旁指挥,说雪人的鼻子应该用胡萝卜,眼睛应该用黑豆。
楚溟澜忙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他给雪人取了个名字,叫“大白”。大白比他还要高,他踮起脚尖,把自己脖子上那条新围巾解下来,系在大白的脖子上。
“这样大白就不冷了。”他认真地说。
冥怜站在一旁,望着他那张被冻得通红却笑意盈盈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他走过去,蹲下身,替楚溟澜系好被风吹散的衣领。
“溟澜,”他轻声问,“你喜欢这里吗?”
楚溟澜抬起头,望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他说,声音清脆得像冰下的溪水,“这里有三叔,有怜哥哥,有团团,有小雪,有大白……这里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凑过来,在冥怜脸颊上亲了一下。
“怜哥哥,”他说,声音小小的,却认真极了,“谢谢你。”
冥怜愣住了。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望着楚溟澜,望着那张认真的小脸,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他别过脸去,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溟澜,”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用谢。你是怜哥哥的孩子,怜哥哥对你好,是应该的。”
楚溟澜歪着脑袋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他伸出小指,“拉钩。怜哥哥要一直对我好,我也要对怜哥哥好。一百年不许变。”
冥怜望着那根小指,笑了。
他伸出手,与楚溟澜轻轻勾住。
“一百年不许变。”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远处的宫墙、殿宇、飞檐,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像是天地间铺开的一幅素笺。
而在这素笺的中央,一大一小两个人,手勾着手,站在雪地里,笑得很开心。
团团从殿里跑出来,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的雪,又甩甩脑袋,打了个喷嚏。
楚溟澜弯腰把它抱起来,塞进冥怜怀里。
“怜哥哥,抱好团团,我再去滚一个雪球!”
他说完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奔跑,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冥怜抱着团团,站在雪地里,望着那个欢快的身影。
怀里的团团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低下头,轻轻抚了抚团团的背,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个孩子,来的时候,是一只受伤的雏鸟,瑟缩着,不敢发出声音。
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只小小的鹰,张开翅膀,迎着风,在雪地里奔跑。
他会继续长大,会长得更高,更壮,更坚强。
他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太子,未来的国君,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与期望。
可在这之前,他只是楚溟澜。
是楚林彦的孩子,是楚昭然的孩子,也是——他冥怜的孩子。
雪,还在下。
可凤仪宫的那盏灯,永远亮着。
为那个小小的、归来的孩子,照亮回家的路。
天正四年的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春天再来的时候,楚溟澜又长了一岁。
他六岁了。
他已经认识几百个字,能背诵十几首诗,能骑着小雪在马场上跑上好几圈不摔下来。他学会了写“爹爹”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却认认真真地贴在那幅画像旁边,说“这样爹爹就知道我想他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幅画像的背后,还藏着一幅画。
那是冥怜偷偷放进去的。
画上,是两个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英武挺拔,并肩而立,笑望着远方。
那是楚林彦和楚昭然。
是他们一家三口,从未有过的、完整的全家福。
这幅画,冥怜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溟澜再长大一些,等他能理解这一切。
等他能明白,他有两个爹爹。
两个都深深地爱着他。
一个给了他生命,一个用生命护着他。
如今,他们都在天上,化作了两颗最亮的星。
一南一北,遥遥相望,却永远守护着他。
那一年,楚溟澜六岁。
他不知道,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座他渐渐爱上的凤仪宫。
可此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睡在凤仪宫的偏殿里,怀里抱着团团,床头挂着爹爹的画像,枕边放着那枚刻着“卿”字的玉佩——那是他让怜哥哥偷偷帮他打的,说是“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冥怜不知道他要送给谁。
他也没有问。
他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说:“好。怜哥哥帮你打。”
月光如水,洒满凤仪宫。
殿外的海棠,正在悄悄地抽芽。
又一个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