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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你的书包很重吗 温柔的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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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战部的医疗区在深夜依然亮着灯。不是那种刺目的冷白光,而是经过调校的暖黄色照明,据说是黎梦和柒瑜一起向后勤部门申请的——理由是“实验体大多有创伤后应激,冷光会诱发焦虑”。后勤批了,于是医疗区的走廊便常年亮着这种接近黄昏色调的光,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尽的夕阳。
蒋彦晴被推进手术室已经两个小时。黎梦在手术室外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到里面无影灯下忙碌的身影和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然后转身离开。他不能进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种状态上手术台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他花了五分钟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做了一套呼吸训练,把手稳住,然后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廖念被安置在医疗区最末端的一间单人病房。房间不大,但有一扇可以看到外面花圃的窗户——虽然现在外面是深夜,只有地灯的光照着几株新移栽的星际鸢尾。床是标准尺寸的病床,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显得有些过大。廖念就缩在那张大床的左上角,背靠着床头,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怀里抱着那个旧书包。他一直没有松手。
穆笙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和他保持着大约一米半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反复试探出来的——太近了,孩子的肩膀会收紧;太远了,孩子会时不时瞄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一米半,刚好。孩子不用抬头就能用余光扫到他,又不会觉得被侵犯。
穆笙没有试图说话。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只做过两件事:在廖念刚进来时递了一杯温水,以及在廖念喝完水后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就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窗外的花圃,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他没有刻意观察孩子——被观察过的人能嗅出观察者的目光,那是从“笼”基地带出来的本能记忆。
柒瑜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块便携式体征监测仪。监测仪的屏幕上显示着廖念的心率、呼吸频率和皮质醇水平。心率偏高,呼吸浅而快,皮质醇水平是同龄儿童正常值上限的三倍。但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数据不是刚进入房间时的峰值,而是已经“稳定”了一个小时之后的数值。这意味着这个孩子的应激基线已经被长期抬高到了一个危险的阈值——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恐惧。
门被轻轻推开。黎梦走进来,对柒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穆笙。穆笙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一直没说话”,然后起身,把椅子让给黎梦,自己退到窗边。黎梦没有立刻坐下。他先蹲下身,从随身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便携式扫描仪,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开。然后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让自己的视线略低于廖念的高度。
“廖念。”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治疗师特有的那种不施加任何压力的频率,“我是黎梦。我们刚才见过面。你现在在星际战部的医疗区,这里很安全,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你。”
廖念没有抬头。但他交叠在书包上的手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书包带的边缘。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回应——不是语言,是动作。他听到了。
黎梦没有追问。他顺着廖念的视线看向那个书包。书包看起来很旧了,深蓝色的布料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脱线,但被洗得很干净。拉链头断了一个,用一根蓝色的细绳系着代替。书包右侧的网兜里插着一个便携水壶,壶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一只卡通小狼。
“你的书包很重吗?”黎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