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二章•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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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冲突
彭格列离总部不远的据点，种植了十几棵晚樱，樱花喜欢阳光，对海潮风相当敏感，在西西里的环境下不易成活，但是考虑到彭格列下一任的首领是日本人，出于对未来首领的重视和尊重，九代首领在一年前建造这个据点的时候移植了十几棵树龄有十五年以上的樱花。人挪活树挪死，过了一年多这些樱树仍然没恢复往日的生气，樱花开得并不绚烂。
“已经很美丽了。”泽田纲吉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飞下来的花瓣，合拢，再张开手，“真没想到……”
他抬头仰望樱树。
无论是数年前让世界第一杀手来教育自己，还是如今的特意让自己出席如此重要的会议，彭格列对下一任首领的重视不需多言，整个黑手党世界都知道。
我明明是已经做好了觉悟了的。泽田纲吉默默地想，风一吹过，樱花从他手心上飞了起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害怕。
人类将要面对自己所不能掌握的东西时，本能总是会让自己害怕。而现在，泽田纲吉觉得自己是站在一块小小的浮冰上，在海洋上漂浮，可能再也找不到陆地，远处的海洋阴暗汹涌，天色昏暗。
他闭上眼睛，樱花花瓣纷纷地落下，一场粉白色的小雨。
装潢华丽的宴会厅；天花上吊着重达一吨的水晶吊灯；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大堆的鲜花装饰，堆成塔状的酒杯；冒着泡泡的香槟酒；宾客们穿着定制的高级礼服，宛如鱼儿在水中游动一样自在地在宴会场上走来走去……太奢侈了。
泽田纲吉心想，然后在Timoteo的介绍下与一个个重要人物打招呼，宴会之前，那些来头不小的宾客的资料他已经阅读过，他保持着微笑，用意大利语问候他们，一一握手。
这场宴会克比莱特家族也在邀请之列。
“亲爱的。”和一个家族的人谈了几句，妮可向特蕾雅走去，她今晚穿了一件曳地的白色礼服，金色卷发打着卷儿，复古的红唇妆容，她脸上一直带着略略诱惑的微笑让人不禁想到风情万种的Dita Von Teese。美丽的女人，致命的诱惑。很多人都乐意把妮可当成一个花瓶。
“美酒。”妮可笑了笑，向特蕾雅举起酒杯。还不到克比莱特家的首领向这里的主人打招呼的时候，虽然现在的黑手党已经快把古老的礼节都忘记了，但是这个古老家族的首领仍然刻板地坚持着。
“美人。”特蕾雅挑了挑眉毛。
“你也是，”妮可偏了偏头，“我好久没看到你穿裙子的模样了。”
“但愿你不是在笑我像黑寡妇。”
“哎呀，我可是喜欢极了你这个模样。”
小喝了一口酒，妮可发现特蕾雅没有喝，她笑了一下，她美貌令世上最美丽的玫瑰都黯然失色：“要我喂你吗？亲爱的？”
“嗯？”特蕾雅挑高了右边的眉毛，她顺着妮可的话，接下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如果把酒……”
黑色眼睛的视线从妮可的脸上的蓝色宝石慢慢往下移动，鼻子，嘴唇，下巴，脖子，然后，缓缓地落到妮可的胸脯上。
“倒在这里的话。”
看着特蕾雅别有深意的笑容，妮可一瞬间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微微地朝自己的胸部上倾了倾酒杯，玫瑰红的液体眼看就要倒出来了，她调笑着问：
“这样？”
“我期待你倒下去，但是不是现在。”特蕾雅转过身，“我们得向彭格列的新任首领打招呼了。”
“哼。”
黑手党的宴会其实非常无聊，参与宴会的各个宾客，不过是为了认识结交别的家族，扩大自己家族的知名度还有寻找盟友而已。因此，一场宴会下来，介绍寒暄还有友好交谈多得让人作呕，偏偏各位看起来还乐此不疲。
“这位是克比莱特的首领，克比莱特小姐。”慈祥的老人向他的继承人介绍，然后再向特蕾雅说，“克比莱特小姐，这是泽田纲吉。”
“九世，”特蕾雅的脸上挂着一个完美的笑容，热情且期待，泽田纲吉心底直发寒，“太客气了，我和泽田先生之前已经认识了呢。”
“很久不见了。”纲吉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克比莱特小姐今晚真美啊。”
“泽田先生真会说话，让我受宠若惊了。”特蕾雅笑着，握手，“那么久不见，泽田先生越来越富有魅力了呢。”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人，无论对方说什么，你的脸上都要保持着微笑，语速要不紧不慢，这样你看起来才是彭格列的下一任首领，让人觉得可靠。
“泽田先生，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介绍一下，”特蕾雅的手伸向妮可，“这位是妮克丝，妮克丝•赖维安，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意味着心腹。
“真是美丽的女士。”
妮可带着祸国殃民的微笑，轻声和泽田纲吉寒暄。她把少年眼睛中难以察觉的不安捕捉到了，少年嘴角的微笑，还有伸出的手，到底还是有一丝僵硬。
很久之前，特蕾雅也是这样的。
和彭格列的主人打完了招呼，特蕾雅再和加百罗涅，西蒙家族等各个盟友打招呼，他们从意大利发布经济政策，欧盟的形势谈论到今年的葡萄酒还有赛马，阿拉斯加的赌场，话题再绕一圈，他们又说起了一些没有营养的笑话。
妮可看见特蕾雅微笑着和维拉多拉家族的首领打招呼。
“简直就是浪费生命。”宴会结束，回到房间后，刚刚还在会场上谈得不亦乐乎的女人评价，特蕾雅踢掉了高跟鞋，一脸厌恶。
“嘿，亲爱的，刚刚还那么开心的说。”
“哼。”
“好啦，我知道维拉多拉很让人讨厌。”妮可脱掉了手套，“但是过了明天我们就可以不用直接和他交涉了。”老实说她喜欢这个表情的特蕾雅，就像以前那样，特蕾雅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每次要出席宴会之前还有结束宴会之后，她的表情是最可爱的，那样才能让她不板着脸，装作是一个称职的首领。
她不希望特蕾雅成为克比莱特首领后把她性格中的一部分都抛弃掉了。
“彭格列十世原来是这样的啊。”妮可笑，她脱了高跟鞋，“难怪你给我的形容那么的温和。”
“完全不适合黑手党的男孩子。我实在没办法用黑手党的目光去衡量他。”特蕾雅喝一口水，“你看得到，他还不能完全在那种环境下保持优雅。”
“克比莱特小姐，今晚你真美丽。”妮可学着泽田纲吉的口吻说话，“你的笑容肯定吓到他啦，别忘记了，他可是救了你一命哪……”想到泽田纲吉是为什么救了特蕾雅的，妮可马上闭了嘴。
“他的确是救了我。”
房间里的气氛有点重，妮可走到了房间一角的钢琴前，她试了试钢琴的音色：“首领，要弹一下琴吗？”
“你来吧。”
妮可弹了一段，发现自己再也弹不下去了。不说还好，刚刚说起来，她又想起了几年前的特蕾雅•伊格•克比莱特。
那时候她任性率性，有什么想法都会写在脸上，脾气暴躁，一不高兴就可能弄到大家都天翻地覆，会骂脏话，喜欢飙车还有肆无忌惮地大笑，最讨厌宴会这种虚伪的场合，骨子里的野性和狠厉即使是穿上礼服和高跟鞋都掩盖不住。到了宴会那时候，她的笑容就像刚刚的少年那样，始终带着僵硬。
什么时候改变了的呢？
她又开始重头再弹，手指翻飞跳动，感觉越来越糟糕。
特蕾雅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笑了，脾气也不会乱发，她始终维持着一个优秀首领的模样，笑容是适当的，举止是有礼的。她现在也可以毫不眨眼地说‘该解决这件事了。’，哪天要是我妨碍了她，或许她还会杀了我。
那句我也没办法，像一根扎在你可心头上的针。
妮可笑了，停下了弹奏。
“你怎么了？”特蕾雅察觉了妮可的情绪有点怪。
妮可转过身去，她盯着还穿着礼服的特蕾雅，她表情古怪地盯了特蕾雅很久，她想起前几天这位首领在会议上说的话，今晚她见到的彭格列十世的眼睛和数年前的特蕾雅的眼睛神奇地重合了在一起，虽然他们毫无相识之处。
“我想到了以前的你。”妮可轻声说。
“嗯？”特蕾雅给妮可倒了一杯水，递到目光有点飘忽的女人跟前，妮可没有接，特蕾雅放到了一边上。
“你的多愁善感又来了？”她毫不客气地问。
“那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喜欢笑，从不守规矩。”
“嗯？”
“野性难驯的样子，不会像现在那样虚伪。”特蕾雅的眉毛挑了起来，妮可站起来，直对着特蕾雅的目光。特蕾雅意识到这种想法埋藏在她心里很久了，这次的宴会只是一个导火线，她冷笑了一下。
“继续。”
“你现在已经把往日的特质都抛弃了吗？变成一个圆滑的虚伪的黑手党首领？”妮可笑着说，“我看到彭格列十世我就想，其实以前的你和他是很相似的，为什么你今天变成了这样呢？”
“继承了克比莱特之后吗？这个家族把你的率性都给磨光了，你为了家族乐意把所有妨碍你的的人都杀死！你……”
特蕾雅扬手给妮可一记耳光，面无表情。妮可摔倒了地上，咬破了嘴。
“优柔寡断多愁善感……”黑发的女人低声自语，慢慢地蹲下，捏住妮可的下巴，“你的教育方式很有问题，不过当时主事的不是我，如果是我，就不会让你这样发展了。”
黑色的眼珠里泛出一种铁灰色，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特蕾雅已经气到了极点。
“怨恨这个家族，怨恨改变了的我，你有能力去做什么吗？只会说的你不也是同样的没用，纸上谈兵的女人。”克比莱特这个形式紧缚着她，那是她血液里的责任，特蕾雅眯起眼睛，慢慢地问，“你能毁了这个家族吗？或者毁了我？讨厌这个家族，别忘记了你就是被克比莱特培养的，你的命很好……”
“……你该感谢你的脸蛋，如果你长得难看一点那么你的内脏可能已经被挖出来卖了，或者是解剖开做研究，或者是植入一些更冒险的东西，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能在这里叫吗？嗯？”
大颗大颗眼泪从妮可的蓝眼睛里调出来，划过她的脸，掉落到地板上。
“现在我折断你的一只手你又能怎么样呢？”特蕾雅握着妮可纤细的手腕，“你能做到什么吗？”
“不……不……”美丽的女人浑身颤抖起来，特蕾雅可是真的会做到的。
“很好，”看着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特蕾雅放手，这下妮可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所以你别再想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了，我需要的是左右手，不是只会怀念的废物。”
“跪下。”
过了一会儿，特蕾雅命令，她靠在深红色的椅背上，逆着光妮可看不清她的脸——那会是什么表情？妮可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缓慢地在特蕾雅跟前单膝跪下，她脸上的表情混合了不安，痛苦，还有忠诚，这三种情感一直交替折磨着她，几乎没有一刻安宁。她仰望着特蕾雅的脸，高傲的女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首领。”妮可轻轻地说。
“向我发誓，永远效忠我。”特蕾雅停了一下，声音更冷了，“永远效忠克比莱特。”
听到克比莱特这个姓氏妮可的手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张开嘴，一会，找到了声音：“我发誓。”
仿佛是施舍一样，女王陛下慢慢地把手抬起。妮可手一直发抖，她轻轻托起特蕾雅的左手，亲吻她大拇指上的四方黑曜石。
“我发誓，永远效忠你。”只是效忠你。
“哼。”特蕾雅用刚刚被亲吻的大拇指抚摸自己的嘴唇，上面有妮可的气味，还有泪水，刚刚她亲吻戒指的时候，嘴唇一直在抖，“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用了。”
妮可一直没有站起来，特蕾雅微微眯着眼睛，俯下身，细长深邃的黑眼睛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心腹，只见美丽的蓝眼睛还湿润着，特蕾雅轻轻拭开了女人脸上残留的泪水，抹开了女人嘴角的血迹。
“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她放缓了语气，刚刚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她一直都是那个温和而冷漠的首领，从不会轻易斥责部下，“记住你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