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孤魂野鬼的家长 一个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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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
霍三娘骇然失色，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黑玉扔回箱中，脸上满是惊惧与后悔。
“果然不行！魔域的东西与王上相冲！”司徒让急得声音劈叉，忙扶住万氿仍在不断颤抖的身体，试图用阴鬼气帮他平复。
阿骨一把将那魔域送来的箱子合上，拎起来就要往外扔。
“别……”
万氿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他虚弱地抬起手，声音细若游丝，却略显急迫。
“阿骨……别扔……”
三道身影同时怔住，僵在原地。
万氿艰难地吞咽了下，方才那两口血喷出后，腹腔那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绞痛，竟然缓和了大半。
折磨他一夜的腹痛，与他认知中病理性的胃痛、肚子痛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到腹腔里像是被塞进一团混乱、暴戾、不断冲突的能量。烨烬用来伤他的魔气与他体内原本潜伏的那股魔气纠缠在一起，如同一颗不断引爆的炸弹，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而方才，九幽凝魂玉与他触碰，这件魔域圣宝上带着魔王的本源魔气，瞬间梳理了侵入他体内的混乱魔气。那两口血，似乎就是将那股暴戾的魔气强行逼出体外。
“我好像……没那么疼了……”万氿按了按腹部，看向阿骨手中的金属箱子，眼神复杂，“魔王的东西……或许有用。”
霍三娘和司徒让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但见他此刻虽然依旧虚弱，却明显舒缓了许多的眉头，便不得不相信这诡异的变化。
“把箱子拿过来吧。”
霍三娘从阿骨手里接过箱子，再次小心翼翼地打开。她谨慎地取了一丁点儿“血龙再生膏”，再用永烬城的泉水化开，又加入些温和的鬼域灵草中和其霸道的魔性，才一点点喂给万氿服下。
汤药下肚，一股暖流在体内扩散开来，开始缓慢地滋养受损的经脉，渗透进千疮百孔的魂体。万氿被小心翼翼地扶着，靠坐在堆叠起来的枕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唇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青影，整个人脆弱得令人心惊。只不过，那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是被痛苦吞噬的涣散模样。
霍三娘端来一碗用灵草熬制的清粥，小心地一勺一勺喂他。万氿没什么胃口，腹中依旧不适，但他还是配合地缓慢地吞咽。每咽下一口，都需要微微停顿，积蓄一点力气再继续。
司徒让则坐得稍远些，他手中积了一堆代万氿处理的事务，心里又放不下暖阁的情况，以至于将记录各方动态的玉简全都搬了过来，索性就在暖阁处理。而阿骨依旧站在床尾，时不时帮霍三娘接取物件。
一碗粥勉强吃完，万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够了。霍三娘替他擦拭了嘴角，又将被子仔细掖好。
这番折腾完，室内忽地安静下来。
万氿缓了会儿，似乎积聚起一点说话的力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缓缓扫过暖阁内的三道身影。
他的眼神很软，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三娘……阿让……”他气力不济，声音听起来极其微弱，“还有阿骨，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他回想起疼得意识模糊甚至胡言乱语的狼狈模样，声音更轻了些，“我那般模样，又吐又折腾，难为你们都不嫌弃我……”
霍三娘闻言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去，快速眨掉眼中的湿意才转回头，强笑着嗔怪：“王上您这说的什么话！老身照顾您，不是分内之事吗？”
司徒让放下手中玉简，摇了摇头：“王上安心休养便是。”
万氿眼里的那层水光更浓了些，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阿骨身上，轻唤：“阿骨……”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意，但又被强行压到平稳，“阿骨，对不起……”
白骨架子微微动了动，那颗骷髅头完全面向他，甚至不解地轻轻歪了歪。
“我疼糊涂了，竟然对你说出那样混账的话……阿骨，你别往心里去……”
他当时被痛苦折磨得理智全无，只觉得将身体里那搅得天翻地覆的东西全部掏出去就能解脱，却完全没想过那些话会对一直默默守护他的阿骨造成何等的冲击。
阿骨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缓缓抬起白骨手臂，做了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看着阿骨的手势，万氿登时觉得眼眶一湿，他忙偏过头，仓促地在眼角蹭了两下。
他并不想显得太过软弱，但或许是这次病得太过严重，那种汹涌的情绪瞬间全部积聚在胸口，憋得他心慌。
“我从前……不是鬼的时候……还在阳界活着的时候……”他想着该如何措辞，但想来想去又觉得无所谓了。只不过是个契机，怎样说都好。
他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声音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身边的人……我所谓的队友，他们欺负我，打我，觉得我弱小，觉得我是累赘。从来……从来没有像你们一样对我这般好的，我疼得毫无形象……你们却……”
万氿停在这没能继续说下去，那双眼噙着泪，亮得惊人。
“王上……”霍三娘的泪先落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万氿的手背，“您以后有我们……永远都有我们……”
司徒让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却觉得喉间酸涩非常，只发出一声类似附和的“嗯”字。
万氿勾了勾唇，扯出了个苍白却十分柔和的微笑。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眼。
霍三娘见状，立刻紧张地问：“王上，可是腹内又疼了？”
“还好……”万氿轻轻摇了摇头，“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你们觉得……我这样是不是挺不像个‘王’的？”
“我会喊疼，会吐得狼狈，还会说这些没出息的话。”
“我没当过王，以前活着的时候，连想都没敢想过。来了这鬼域，阴差阳错……我也不知道，一个鬼王，究竟该是个什么样子。”
这番话，万氿没有丝毫掩饰。他将自己从神坛上轻轻拉下来，露出一个同样会疼痛、会迷茫、有着不堪过往的真实的“人”的模样。
霍三娘闻言，心中大恸：“王上！您怎会不像王？老身侍奉过三位鬼王，从未有过如您这般。您强大能威震四方，让妖魔两王俯首；您仁善能体恤下属，为小鬼谋福谋利，您……”她看着万氿此刻苍白脆弱的模样，声音哽咽了一下，“您如今这般，只是病了！这与您是不是王，毫无干系！”
“王上，”司徒让彻底撂下玉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王者之心，在于责任与担当，在于引领与守护，而非永远不败的金身。您败魔王，是为勇；您开荒土，是为仁；您此刻坦诚相待，是为真。此等心性气度，方为真正王者风范！”
万氿微微吸了口气，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的目光透过暖阁的珠帘，仿佛穿透鬼王殿殿门，看向那些在昏沉天幕下挣扎或安息的魂灵。
“是啊……”他轻声开口，“鬼王该是什么样子，或许本就没有定式，”他的眸中闪烁起亮晶晶的光，“若一定要有个样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那我便做个让这鬼域，像个家的王。”
“家……”
霍三娘与司徒让几乎同时重复着这个字。
“让飘零的魂，有枝可依。”
“让弱小的鬼，有路可通。”
“让这终年阴冷之地，也能生出期盼，点起灯火。”
万氿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温柔至极。
“血棘悼场再凶，我要让它不再是绝地；永烬之渊再险，我要让邪神永无出头之日。我的子民，不必个个强大，但求……个个安稳。”
他微微合眼，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枕上，苍白的唇角带着一丝满足而平和的弧度。
“这便是我想做的鬼王。”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孤魂野鬼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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