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吾王伤重惊魂夜 是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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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绕的云雾在白玉廊柱间缓缓流淌，空中飘浮着莲盏形态的法器，散发出柔和清光，将大殿映照得如同仙境。若不是远处窗外那片永恒沉寂的幽暗天空，此地几乎让人误以为仙宫。
“狱君，永烬城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前鬼王最后一丝神识，已被新鬼王亲手湮灭。”
大殿之下，一道身影垂首躬身禀报，在他提到“新鬼王”时，高座上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沉轻笑。
“哦？他这次倒是一反常态的干脆。可惜，也就仅此而已了。”
高座之上，被尊称为“狱君”的男子，一身流云纹路的灰白色广袖长袍，指尖轻轻搭在扶手的玉雕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对前盟友陨落的惋惜。
“前任的那位废物，当年也没见得多么听话，”他向殿下略一摆手，“你回去，继续蛰伏。永烬城经此动荡，想必热闹得很。正好……顺手帮那两位领主添一把火，去告诉那些还在暗中信奉邪神的蠢货，这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他们真正的‘神’，需要祭品才能归来。”
“是。”
待大殿下的身影离去，侍立在狱君左侧的执事上前一步：“狱君神机妙算，无论那镜妖得手，还是前鬼王复生，都足以让永烬城那位‘新鬼王’焦头烂额了。”
狱君眼帘微垂，把玩着指尖凝聚起的一缕白金色的光芒，语气淡漠：“一枚棋子，若能搅乱布局，便算物尽其用。”
立在他右侧的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直接出手将其剿灭，以绝后患？”
“出手？”狱君终于抬眸，瞥了那属下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一个根基未稳的后辈，还配不上让本座亲自出手。”
他微微后靠，视线掠过殿内悬浮的莲盏，望向窗外无尽的虚空。
“狱君明鉴，”左执事沉吟片刻，提出另一重顾虑，“只是若那些信徒真被煽动起来，万一……不慎将那位引出，恐怕……”
“引出谁？邪神？”
狱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当年仙界与阴界联手，将其本尊镇压在永烬之渊深处。他的确很顽强，在封印合拢前，确实挣扎着逃逸出几缕微弱神识，试图寻找依附，但早已被清扫殆尽。”
“可万一……尚有漏网之鱼潜伏在某处？”
“即便真有那么一两缕侥幸残留……历经千百年消磨，也不过是风中残烛，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狱君不再看他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殿宇，投向永烬城的方向。
“让他们闹吧。待他们争得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出场，收拾残局的时候。”
……
永烬城，鬼王殿暖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暖阁内光线昏暗，只在角落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勉强勾勒出榻上蜷缩的人影。
万氿躺在软榻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他紧咬着牙，齿缝间偶尔泄出极力压抑的破碎气音。
阿骨跪坐在榻边，空洞的眼窝低垂，一条臂骨稳稳地垫在万氿的后颈下，另一只手则用极轻的力道按在万氿不断轻颤的肩头，动作笨拙，却十分轻柔。
霍三娘将一碗用以稳定神魂的汤药小心地喂进万氿唇间，但大部分汤药都沿着嘴角混着血丝流了出来。
“王上神识受损太严重，前王残留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寻常药物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效果微乎其微……”
司徒让面沉如水，他在殿外布下了一层隔绝气息的结界，确保殿内的混乱不会被外界感知，但在鬼域当中，阴鬼气阶别高于他的不在少数。
“王上重伤的消息一旦泄露，永烬城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姬饶烦躁地踱步，那双平日总是带着笑意的金色妖瞳里满是焦灼：“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老大受苦？”
“必须找到根源，平息王上体内那两股互相撕扯的力量，否则……”司徒让顿了顿，看向霍三娘，“我记得古籍中有记载一种凝神固魂的阵法，或许可以一试，但需要几样稀有的材料，而且布阵时绝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需要什么？我去找！”姬饶立即接话，“就是把永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焦急的叩门声。
讨论声戛然而止，几道身影皆是一怔，司徒让、姬饶快步走出暖阁，霍三娘紧随其后，随手放下卷帘，将暖阁内情况隐在帘后。
门外，几名鬼兵静立等候，面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有平日里常见的熟面孔，也有几张陌生的脸。
姬饶眉头下意识一蹙，反手便挥出一道妖力，将殿门掩紧。
“王上刚歇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报。”
“大人！等不得啊！”他话音未落，一名面熟的鬼兵已急切地飘上前，“荒林与冢城同时传来急报，有不明来历的鬼军压境！那边如今群龙无首，眼看就要乱套，恳请诸位大人立刻禀明王上！”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身着库房巡查服饰的鬼兵也挤了过来，语气更是惊慌：“大人！属下等在巡视内库时，发现存放前王遗物的石室周围突然出现极强的能量乱流，极不稳定！请王上速速定夺！”
两个消息，一个关乎外敌入侵，一个涉及内部隐患，都堪称燃眉之急。
姬饶心头一沉，与身旁的司徒让、霍三娘迅速交换眼神。
这几件事来得太过巧合，偏偏在王上最虚弱的时刻一并爆发。
司徒让上前一步，面色沉稳，对着几名鬼兵沉声吩咐：“情况已知晓，你等先退下，在外警戒，未有传唤，不得靠近大殿。”
“是！”鬼兵们不敢多言，依言退下。
殿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边界告急，内库生变……”司徒让低沉地分析眼前困局，“两边都拖延不得。但王上此刻的状态，绝不能再受惊扰。外敌来犯，必须有人前去坐镇指挥，稳定军心。而内库……前王遗物在此刻异动，绝非巧合。”
姬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是调虎离山？还是真的祸不单行？我们几个总不能劈成几半吧？！”
“是调虎离山。”
霍三娘声音冰冷，直接点破。
“但荒林与冢城不能不防，前王遗物更是敏感，若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沉默，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他们三个，必须分头行动。
司徒让当机立断：“姬饶，你即刻前往荒林、冢城探察虚实，若真是敌军来犯，务必稳住阵脚，等我调派援军。”
“明白！”姬饶毫不迟疑，红色身影一闪，霎时消失不见。
“老身去石室，”霍三娘立即接话，“前王遗物关系重大，老身熟悉石室禁制与那些旧物的气息，或许能寻到平息王上体内力量反噬的线索。”
她说罢，也快速闪出大殿。
司徒让沉默片刻，随即快步走进暖阁。
他的目光落在纹丝不动，仿佛与万氿融为一体的骷髅架子上，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阿骨，我们之中，唯有你从未离开过王上左右。如今情势不明，王上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在我们回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东西打扰到王上。”
阿骨的骷髅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依旧注视着万氿。
司徒让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开大殿。他需要去查阅古籍，寻找能稳固王上濒临崩溃的神识与魂体的方法。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临走前又吩咐了几个从荒林跟过来的面熟小鬼守在殿外，千叮咛万嘱咐不得放任何东西进入大殿，这才稍放下心来。
暖阁内光线昏暗，没有了说话声，似乎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是偶尔响起几声压抑的痛哼。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殿外再次传来声响。
“喂！几个小崽子，还认得我吗？”
守卫的小鬼们一个激灵，抬眼就见一个瘦高的中年鬼魂飘了过来。
“乞……乞爷？”
小鬼们又惊又喜，他们这群荒林出来的鬼魂，自然认得这位早期与王上并肩作战的秽灵四鬼之一。
“您……您怎么来了？”
乞爷骂骂咧咧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那小鬼乱糟糟的头发：“听说永烬城近来不太平，我听说万……”他话到嘴边，似乎意识到场合，硬生生改了口，眼神下意识地瞟向紧闭的殿门，“听说王上身体不适，他怎么样了？”
小鬼们对如今的王上十分崇敬爱戴，被他问得鼻子一酸，只顾得上回应：“王上在休息，司徒大人吩咐，谁也不让进，俺们也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乞爷眉头紧皱，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担忧与不悦的神色。
“连乞爷我都不能进？永烬城的规矩立得挺严啊！”他声音粗犷，语气抱怨，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神色转为凝重，“谨慎些也好……现在这鬼域，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蹦跶。”
他看似不经意地朝殿内张望，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沾着泥土的布袋子：“不过，乞爷我这趟可不是空手来，在咱们荒林找到了几株奇草，听说对稳固神识有奇效，你们也知道王上以前……”
话到此处，他重重叹了口气。
几个小鬼互相对视一眼，侧身让开了条路。
“得嘞！”
乞爷拍了拍小鬼的肩膀，推开门直接进了大殿。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吾王伤重惊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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