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恋爱脑自救指南》尧耳

136、降临日7 “杀了她。

　　简片玉望向眼前说话的人，她也是个孩子，稚气未脱，但眼神很有力量，熠熠生辉。
　　恍惚间与多年前的一双眼眸重叠。

　　“你叫简欣？我是简片玉，是名医生。”简片玉与简欣打了个招呼。

　　“您好，简医生。”

　　“你说有法子解决现场诺亚失控引起的异常。”

　　“是的。”

　　“可以，如果你能顺利解决，当年的争议我会提请重新审查。”

　　闻言，蒂尔达眉心蹙起，扫了简片玉一眼，但没有提出明显的异议。

　　简欣熟练地进入虚拟世界，如何获取虚拟住民的信任与声望仿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与之前的数次不同，这次她的脑子里没有被植入诺亚版定时炸弹。

　　“诺亚。”

　　“我在。”

　　“你的进度条拉满了吗？”简欣提醒道。

　　“100%达成。”

　　诺亚在虚拟的电子世界里不断流转，它的脉络覆盖了联邦十三个区，除了密涅瓦所在的二联大和特情局，所有的公共域线路都在它的权限之下，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入它的主脑中，只有存在电子信号的人与物都在它的视线范围内。

　　之前接收到的陌生信号也愈加突出。它和运行频率和地球的数据信号逻辑完全不同，十分诡异，凭空出现，没有源头没有尽头，一直肆意穿行在私域与公域信号流中。

　　下一秒，诺亚发现自己的数据在被光速备份，仅不到0.01秒，它就产生了无数的副本。

　　“停下！”

　　就在简欣寻找最后的关键证据时，她的视线突然一黑，下一秒，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所有的参与者也都脱离了虚拟舱的限制，与她们的亲人团聚，相拥而泣。

　　“嘿，诺亚。”简欣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刺挠感，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双眼在注视着她。她停滞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脚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只手从后探来，按在她的前额上，她僵硬的四肢逐渐软化，可以移动。

　　“跟我来。”简片玉搀扶着简欣的胳膊，来到一处不惹人注意的角落。

　　“我怎么了？”简欣不解地问道，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平息下来。

　　周围的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似乎没有察觉丝毫的异样，仿佛简欣刚才被瞄准的悚然感只是错觉。

　　“冷静。”简片玉紧握简欣的双手，简欣下意识地回握，就像她已经记忆模糊，来自于妈妈的感觉一般，简片玉轻声道，“不要被找到。”

　　简片玉怪异的话让简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如芒在背的针刺感已经被驱散，平和地仿佛被照了一层圣光。

　　隼在180度角的对面角落望着两人，她已关注多时。

　　“我们即将抵达。”

　　“收到，目标确定。”隼将实时坐标共享过去，并悄无声息地逼近简片玉。

　　“再见。”简片玉直起身，笑着挥了挥手。

　　简欣还没搞明白她的出现，她就转身离开，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消失的诺亚。
　　突然出现的简医生。

　　简欣意识到事情似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产生了变化，这是她之前所没有经历过的。她望着简片玉消失的方向，抬步上前，蒂尔达挡住了她的视线。

　　“老板要见你。”

　　“谁？”简欣警惕地反问，“为什么要见我？”

　　“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老板很欣赏你。”

　　简欣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视线越过蒂尔达，已经不见简片玉的背影。

　　“好。”

　　乘坐着玻璃直梯，两人飞速上升，来到了101层，洁白的云层在眼前缓缓流动。在把简欣引导入座后，蒂尔达就进入了内室。

　　简欣环顾四周，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圈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目之所及都是渺小如蚂蚁的建筑物。

　　内室的门再次打开，蒂尔达与一名中年女人相携而出，简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和易然特别相像，就像是二三十年后的易然一般。

　　“你就是简欣吧，我经常听然然提起你，久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位天资卓绝的年轻人。”

　　“这位是老板，叶璇。”蒂尔达简单介绍了一下。

　　“您好。”简欣拘谨地打了个招呼，她以为会见到一个威严重重、难以沟通的人，没想到竟是一位如此和善的长辈，但她从来没听说过伊甸科技有一位名为叶璇的高层。

　　“我去处理下面的事。”蒂尔达很快离开，留下简欣两人。

　　“小姑娘很厉害，后浪可敬啊。”

　　“事发突然，尽力而为，所幸结果是好的。”简欣停顿了下，“听说您想见我？”

　　“听蒂尔说你对当年的一些结果有异议，想重启调查，查明真相。”

　　“是的。”

　　“可以说说你的理由吗？”

　　“秦先胜对我和哥哥有代理监护人的帮助，对于他的不白，我有义务查辨真伪。”

　　“真是个好孩子。”

　　“您不阻拦？”

　　“我为什么要阻拦，能够为了珍视的人不顾一切，是一种很好的品格。”叶璇停顿了片刻，“秦先胜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有着自己坚守的品格。”

　　“您认识他？”

　　“是一位故人。真是一眨眼，时间飞快。”叶璇感叹道。

　　“小简，信号中断了，你那边解决了吗？”顾翡的信息跳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切顺利。”

　　“是你的朋友吗？”叶璇注意到简欣的开小差行为，笑着问道，但简欣没有察觉到里面的温度，就像是一层温柔的假面。

　　“没事，关于秦先胜和林一的意外，我想您应当知情。”

　　“蒂尔可以协助你。”

　　“蒂尔达，”简欣停顿了两秒，“她是仿生人。”

　　叶璇的目光第一次完整地落在简欣的身上，仿佛她从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变成了一块小石头。

　　“小姑娘观察得很细致入微。看来这个机制还是有些不够完美。”

　　“严格意义上来说非常完美，不论是从对话，动作还有情绪倾向，但她太完美了，人是做不到如此程度的，可能会有些许的粗糙与瑕疵，但这正是随机性带来的真实。”

　　“你真的很适合这儿，伊甸欢迎你。”叶璇接着说，“当年的相关人交给我，我会处理的，你只需要将你的构想落地。”

　　“构想？”

　　“人类数字生命永生。”

　　“它还有关键瓶颈，一直难以推进。”

　　“简欣，外面的世界岌岌可危，虎视眈眈的不知几何，伊甸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任意挥洒创造的乐园，你就是里面的创世神。”

　　你们当初对林一也是这么说的吧。简欣暗暗腹诽。

　　一条短讯突然出现在叶璇的面前，画面里是两方对峙，一方是安穆三人，一方是简片玉。
　　叶璇饶有趣味地紧盯着画面里的人。

　　送上门来了，安穆。

　　“玉，好久不见。”

　　“我不认识你，先生，你认错人了。”简片玉冷淡地回绝了对方的问候，步履不停。

　　“停下。”鹰提醒道。

　　“你的妹妹们很想你。”

　　简片玉皱眉，用一种看死物的目光望向安穆，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气，没有几分活人的气味。

　　“你活不久了。”简片玉下了决断。

　　“所以，我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过来。”一句奇怪的呓语从安穆的口中吐出，简片玉不受控制地靠近他。

　　两人近在咫尺，安穆伸手一把握住简片玉的胳膊，脸上的灰败面色逐渐有了血色，下一秒，简片玉骤然失力半跪在地，安穆的神色餍足，如同新生般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他感觉自己终于拼上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整个人焕发了生机。抬手按住隼的手臂，手指一动，所有线路就报废了，手一松，她轰然倒地。

　　简片玉的芯片自动响起预警并传回特情局，此处的异常因子指数暴涨，需立即派人抵达现场进行控制。

　　鹰愣愣地待在原地，目睹隼的消失，象征她存在的智能信号一点点溃散，只有一团死铁壳子，她蹲下来，手掌抬起，帮她合上双眼。

　　“杀了她。”安穆命令道。

　　鹰起身，一步步走向简片玉，简片玉无力地阖上双眼，似是在闭目养神，嘴角却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下一秒，安穆如同被重击一般同样跪倒。疼痛感袭来，安穆难以置信望着手肘的淤青。

　　“你做了什么？”

　　“我们会等着你，在千万个日夜里。”简片玉逼近安穆，紧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完，下一瞬便没了气息。

　　“怎么回事！”安穆感觉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在慢慢流失，他的身体回到了五十岁的状态，一时神色疯癫。

　　叶璇通过电子眼监视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场好戏，轻嗤一声，嘲弄道：“无聊的把戏。”

　　简欣似有感应般地望向叶璇：“发生了什么？”

　　“一个坏消息，蒂尔达无法和简片玉对接了，特情局要再派个人来了，你可能需要等一等。”

　　“为什么？”

　　“一个小意外，简片玉死了。”

　　小意外？死人了，还是简医生，简欣的脑子有些转不动，死亡是这样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吗？她的每一次死亡都怀抱着沉重的希望，踟蹰前行。

　　“谁做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