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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临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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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查尔,你有信仰吗?”
“按照程序,任何人造物都是没有信仰的,”格查尔解释道,但她又补了一句,“但我的信仰就是你。”
“不用害怕,我的心与你同在。”
周喆意识到她对于格查尔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但格查尔之于她,未必有这样的重量。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对等的。
“格查尔,你的信仰应该是你自己而不是我,当然,我不是在推开你,也不是在拒绝你,我只是觉得,有些沉重。”
“没关系,我其实很开心,我有你作为信仰。”她笑着说,“这让我感觉,我也有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一种心与心之间的挂念。”
是羁绊。
周喆在心里默念。
格查尔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从妈妈去世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了,但爸爸每年都会为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雷打不动。
她的存在与作用就像一个陪伴型的“妈妈”,但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再是十一二岁需要妈妈陪伴的小朋友了。
周喆已经长大了。
所以,她对格查尔的态度一直淡淡的,并不亲近。遗忘的那段日子,反倒是她俩难得的温情互动。
“回家了,格查尔。”
城市的街道上张罗着节日庆典的装饰,骷髅头五步一个小的,十步一个大的。
简欣赶到医院寻到周喆的病房时,里面已经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这一变化让简欣不敢停下,迟则生变,她直接联系了周喆,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消息。
但她的渴求没有传递到周喆的耳边。
她现在联系不上周喆。
心下有些不安,简欣匆匆离开医院,她的背影落入方圳的眼中。
*
周喆回到家后,等待着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果然,有人来了。
但来找她的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竟然是陆弥。
她以为会是方圳,或是简欣。
“亡灵节快乐!”陆弥穿着一身奇异的节日打扮,头上带着一个夸张的礼帽,好在她没有彻底融入这个“亡灵大军”,脸上没有涂抹黑色白色的油彩。
“......节日快乐。”
“宝贝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你有没有想我啊。”陆弥笑嘻嘻地开口说着话,自顾自地坐到了周喆的隔壁沙发。
“有事说事。”周喆回忆着上一次见到陆弥是什么时候,她怀疑自己之前的变化或许和她以及背后的组织有关。
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周喆做完基因药剂试验之后,她说的“保险”。
初听不知深意,现在回想起来,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后面是不是藏着别的人,比如米娅,她们到底是谁,又想做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对康宁的敌意,两方是绝对的对立面。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陆弥抱怨道,招摇的羽毛耳饰都暗淡地垂落下来。
“?”
“我们的世界就要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了。”
陆弥的话就像是一颗炸弹,轰得一声,将周喆都炸懵了,好在她提前记起了原书剧情,现在不至于大脑直接宕机。
“你在说什么?”周喆惊讶她这么重要的爆炸性消息,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告诉给了她,想做什么?
“诶?你竟然已经知道了。”陆弥突然的一句话吓得周喆心跳都漏了一拍。
陆弥摸了摸下巴,肯定地说道:“不愧是你。”自说自话地给周喆找好了理由。
“到底怎么了?”周喆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弥是个如此脱线无厘头的聪明人。
“跟我来。”话不多说,陆弥直接行动,将周喆带到了“现场”。
一片节日前热火朝天的的热闹氛围,已经被巧手的人类布置得活灵活现了。
“有什么问题吗?”周喆不理解陆弥带她涌入庆典中心的行为,她是穿着奇异的服饰,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但周喆一整个格格不入的无所适从感。
“这片区域,值很高。”
“什么值?”
“异变值。”陆弥不等周喆提问,就自发地解释起来:“就是区域内监测到的特异因子超标,即将外溢,领域内的所有人有将近百分百的几率觉醒成为特异人。”
“这不得把康宁‘馋死’。”周喆下意识地吐槽道,陆弥听了咯咯直笑,但她很快止住:“你应该隐约知道,这很糟糕。”
“有解决办法吗?”
“异变值的累积是不可逆的,我们无法中断它,直至过载。”
“是什么导致的?”周喆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极端事件出现,即使是被特情局压下去,也不可能存在。
“临界点。这是异变的临界点。以前数量可控的特异人正到了一个大面积爆发的节点。这是异变的共振。一旦这里出现,下一个的出现就不再是二十年,十年,而是两个月,甚至是十天。”
“这些人都将成为锚点。”
“锚点?你这个说话很贴切,对,就是锚点。”
“那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爆发?”
“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我?我能阻止它的爆发?”
“不,我们阻止不了。”陆弥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周喆的脸上,“我们要让它彻底消失。”
“怎么可能......”周喆的话突然哑掉,她意识到陆弥的意思是让所有特异人恢复回正常人,基因的改变怎么看都是不可逆的,不可能恢复回本初的状态。
“我能做什么......”周喆的声音有些涩然。
“你不需要做什么,when it comes,you will know。”
“So,be relax and enjoy the moment。”
周喆有些看不透陆弥的做法,都大难临头了还能如此松弛自如,佩服。
*
钟毓发现自邮轮事变之后,钟女士的消息就越来滞后,到现在,她已经无法知晓她的具体行踪,也没有得到她的定时平安信息,她很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满腔的疑惑已渐渐消散,留下的只有对她的担忧之情。
她是遇见问题了吗?为什么再没消息传来。钟毓满脑子都是惴惴不安的揣测。
还有她自己,到底是什么?
钟毓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楼的落地窗边,瞥了眼外边儿,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空中悬轨蜿蜒曲折,透着一股钢与铁的冷硬。
她走到休息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抽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整个人缭绕在烟雾中,只抽了一口,剩余的烟不断在空气中燃烧,火星子忽隐忽现。
钟毓想起了一个故人,在十区一栋老房子的天台,远处灯火通明,她的嘴里叼着一截卷烟。
“你想好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她点燃了卷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气,“横竖不会更糟糕了。”
“公司那边……”
“我反正是受够了,天天嚷嚷着改造改造,这小白鼠也当够久了,不行就把我降级呗。”她的棕色眼睛看着钟毓,“科技改变世界,咱们耳熟能详的口号,可是,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们,对于那些一二等公民,这个世界是个美好的伊甸园,而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牢笼罢了。反正,我受够了。”
“除了公司,他们的手段,也不是一群好相与的。”钟毓的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所以,麻烦你把我的信息从数据库里删了,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这只能帮你暂时屏蔽公司大数据的监视,最多不超过48小时,一旦申请诺亚进行数据搜查,你马上会暴露。”
“足够了,反正也没想着可以彻底摆脱他们。”
老实说,在两大公司对普通人生存环境的倾轧下,为公司工作不失为一个拥有稳定社会保障的途径,可也不是每个人都想一辈子为他们卖命。就像是个庞然大物,盘旋在社会各个方面,成为一道横亘在底层人面前的天堑,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有时候就连特情局也不能全身而退。
这不,钟毓的调令就下来了。本来是一道有时限的出入行受限令,被奥拉狠狠驳回,改成了异地搜查令。
但总有些人愿意付出一切去冲击他们的统治,即使是一道不痛不痒的小创口,也有无数人为此前仆后继。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挥了挥燃到手指的卷烟,“左右不过是求个生存,做个人罢了。”
白色的窗帘被微风吹拂起来,钟毓和钟琳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钟毓趴在地毯上玩着积木。
“小毓,你认为人是什么?”钟琳拿着绘本,认真地问着眼前豆丁大小的钟毓。
“人,是妈妈,是我,我们就是人。”钟毓稚气未脱的回答让钟琳忍俊不禁。
“那如果妈妈不是人呢?”
“那妈妈就做我的宝宝,我来保护你。”
“那如果你不是人呢?”
“那我就做妈妈的宝宝,人有什么好做的。”
指尖的烟燃烧殆尽,钟毓捏了捏烟头,随手丢掷进垃圾桶。
钟女士,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