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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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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郦瑾如的提议,打算和她到窗边的圆桌旁那边去。
我先招呼了她坐下,去厨房拿了花茶,倒了一盘瓜子,洗了梨切了一盘,这里东西实在少,并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来招待客人,只能就这样将就着,我又想着反正摆着也不一定要吃的。
我拿着梨回到圆桌处,将这盘梨放在了圆桌上,想了想再问郦瑾如:“你喝咖啡吗?我去为你泡一杯。”
郦瑾如拦住我:“好了,我就喝花茶就好,你坐下吧,不要忙了,不然我恐怕和你说不了几句话了。”
她这样说,我自然便坐下了,中间隔着小圆桌,我们分坐两边的单人小沙发上。
我拿起装着金银花花茶的玻璃茶壶倒了两杯花茶,一杯给她,一杯给我。
郦瑾如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着:“金银花一向这样清香,你放了糖吗?一点儿不感到苦。”
“放了一点点冰糖。”我说。
“这一点点倒是刚好,不过分甜,中和了金银花茶微微的苦味。”
看她还算满意,我心里是愉悦的。
郦瑾如支着手,撑着下巴,拿了一块梨吃,一边同我说:“那日我看你就觉得你不像修女。”
我轻叹:“我伪装得不好,让你看出来了。”
郦瑾如笑容明朗,又说:“没想到你竟就是二少奶奶。”
“我也没想到。”我说。
我怎么就成了沈家二少奶奶,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命运弄人。
郦瑾如觑了沈怀遇和何绍廷一眼,用折扇掩着嘴,前倾往我这边靠过来,一副神秘样子,问我:“我听闻二公子和孙家小姐在一起过,是不是有这回事,你认得孙家小姐麽?”
我怔住,她竟然问起这个,还是淡定回她:“有这回事,我见过孙小姐几面,不知算不算认得。”
郦瑾如似乎很有兴趣,眼睛亮晶晶的,她追问:“那位孙小姐和我相比谁更漂亮?”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是不知怎么答她,要说漂亮,实话说孙徵羽更漂亮,我猜不透郦瑾如怎么要这样问我,对她性格也不怎么了解,不知怎么作答为好,其实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答案。
我并不想欺骗她,说不真实的好听话。
有些惆怅,我惆怅着的时候,郦瑾如一副明白了的精明样子,说着:“我晓得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那孙小姐漂亮。”
她说这话时噘着嘴,倒是挺可爱,若非要拿她和孙徵羽比较,她不若孙徵羽那样艳杀四方,却独得一分娇俏,让人感到亲近。
“你怎么问起孙小姐?”我问她。
郦瑾如冲着我甜美一笑,随意剥着瓜子,道:“听闻她漂亮啊,我身在河城,她在南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总有人拿我同她比较,每回都要说一句我虽不如她漂亮,却如何如何,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我一直想见见她,可惜没有机会,唉,你既然都觉得她更漂亮,那大约是她比我漂亮了。”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我不禁莞尔:“比较这个又没什么用处。”
“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若是赢了会高兴。”郦瑾如正色,“我是输了,你是赢了她是不是,她没能做二少奶奶,你却是做了二少奶奶。”
“你这样说,好像做二少奶奶是有什么殊荣,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事也只是阴差阳错而已,不存在我赢了她这回事。”
是孙徵羽跟着宋秉同走了才有后面的事,不然我应该是嫁到陈家,去年,陈家这位少爷也娶了一位新太太,所谓一物降一物,这位陈太太是个极其泼辣的铁娘子,竟降住了这位陈少爷,当真世事无常。
我嫁给沈怀遇得缘由我有时是刻意回避的,究根结底,这婚姻是挟恩图报,讲出来总是不体面的,我自己是不愿意仔细多想,想多了容易郁结于心。
我和郦瑾如坐着闲聊了许久,是挺难得的,我和她有很多话说,她一直不让我们停下来,同我分享很多趣事,一直到何绍廷叫她走了,她才起身离去。
五天后。
时隔许久,我终于能够见到外面的天空,呼吸外边的空气,这感觉是暌违已久,恍若隔世。
我和沈怀遇已经到了码头,穿着蓝色粗布麻衣,隐没人群中,因要伪装,我头发又是只编了个麻花辫垂落在侧边,像是在董习文家那几日时一样,脸上化了伪装形象的妆容,点了许多麻点。
沈怀遇也是少有的不顾及他的形象,头发没做任何打理,也没有穿他时髦的西装,他一向是很注重自己形象,能让他如此,是不太容易。
这日是个好日子,也有个好天气。
晴空万里,天空是湛蓝色,没有云朵点缀,空旷而纯粹的蓝,蓝中挂着一轮烈日,盛夏已过,秋老虎不遑多让,太阳的能量还是这样的强大,将大地烤得火辣辣的。
碧空之下,风吹起波浪,日光照在水面上,让水面上水光粼粼的。
这之间又有许多来来往往的船,运输货物的货船为多,也有游轮。
而这些船,船中央位置都有大烟囱,不似袅袅炊烟,而是有黑滚滚的黑烟从烟囱口一股一股吐出,
所有的船中,有一艘轮船最为引人瞩目,那轮船一看就是很喜庆,飘着红灯笼,红绸带,各种装饰都是红色的。
那是郦瑾如将要乘坐的船。
我和沈怀遇并不乘坐她这一艘婚船,而是要乘坐随着婚船一起的货船。
婚船上人太多,说不定就有认识我和沈怀遇的人,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生,我们是没有福气到那艘船上去沾沾喜气了,等他们婚礼的时候倒是可以去。
一切顺利,我们上了货船。
货船也已经开启,周边景象都在往后移动。
我在船上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河城,心里是舒畅的,因终于逃出来而舒畅,也是失落的,我想我也是知道我为什么失落的。
以后大约是没这样只有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了。
我趴在舷窗边看着岸边景象,这间舱室内只有我一个人,沈怀遇并不和我同舱室。
我吃着郦瑾如给我的喜糖,嘴巴里是甜滋滋的,心里却不感到甜。
“为他伤心的人有多少啊,不必太难过。”我自我安慰着,安慰着安慰着就笑了起来。
又想要拿了一块玫瑰米花糖吃,才发觉已经吃多了,嘴巴有点儿干涩,我将糖放了回去。
本来我们是应该一路到南城,谁都没有想到,中途会发生意外,我们躲过重重杀机,最终却是遇到意外,为意外所伤。
谁叫郦家的嫁妆实在太丰厚,树大招风,惹人眼红,即便是郦何两家雇了很多人护航,还是有匪徒不怕死企图明抢。
这伙匪徒果然是失败了,可是沈怀遇却受了重伤,我和他被迫停留在了顺城,他被送到顺城的医院紧急救治,情况危急,差点没能救过来,抢救他的那医生都说他命硬,竟然挺了过来。
沈家大哥知道了这事,连夜赶到顺城,暴怒之下亲自处死了抓到的那群截船的土匪。
已经到了医院里,我还心惊胆战,没从混乱意外中恢复过来,七魂六魄都碎散了。
截船的土匪是趁着夜黑登上了船,我那时本来正在熟睡,忽然就听到有人喊有人截船,我猛然惊醒过来。
之后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我一直没有看到沈怀遇,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去找他,冒然去找他还可能遇到土匪。
等到土匪被打退,已经是后半夜,我再出去时才看到沈怀遇,他和船员在一起,我想要叫他,先被船员看到,叫了我。
沈怀遇回头,看到我,直冲我这方向而来,这架势是吓到了我,他似乎是带着沉沉怒火,我这才发觉原来他之前拿着冷沉模样都不算什么,这时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我感到心惧。
我仔细回忆着,我应该是没有得罪他才是。
他疾步到我面前来,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之后被他喝止,我没再退,听他质问我跑到了哪里,人影都不见。
他这样凶狠的诘问,我是有些招架不住,心里滋生出委屈来。
我不找个安全地方躲着我还能干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沈怀遇会来找我,我对他没有这样的期待,舱室并不安全,这种时候我自然是要自己想办法逃过一劫,我理所当然也认为他也是这样。
这叫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
后面有个年纪毕竟长的船员老大哥看不过去,对着我们这边喊道:“人安全就好,现在人也找到了,你凶她做什么?”
我也想说,沈怀遇凶我做什么?他这么愤怒又是为什么?
我自以为我是没有给他们添乱的,我心里认同着这位老大哥的话。
谁知那大哥下一句却是说:“对媳妇说话语气哪有这样重的,现在没事了,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哄哄才是。”
我被这位大哥说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怀遇和我一样,我见他也是明显顿住,倒是没有再质问我。
船上船员再将船仔细搜查了里遍,土匪尽数被抓住,粗绳捆了将他们都丢在了甲板上。
搜查已经非常仔细,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谁知这样的严查之下还有漏网之鱼,那匪徒藏得隐蔽,是藏到了烟囱里,竟然没被熏死,搜查结束后他回到了船上。
我和沈怀遇一起回舱室,同行的还有一位船员,就是在我们回舱室的时候出了意外。
我和船员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一声枪.声,我看到一团浑身黑糊糊的人,他第一枪是打歪了,打到了墙壁。
第二枪却是直指向我,这过程是很快的,第一枪和第二枪间隔不过只在眨眼间。
我直感到我被推开,跌撞在墙上,而后我觉得这世界瞬间变得寂然无声。
船员已经反应过来,掏了枪,枪法精准,一枪将那人打死。
一切就发生在片刻间,沈怀遇高大身影软倒在地,腹部衣服被慢慢渗出来的血液染红,而他眉心紧紧拧住。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身体疲累至极,精神却还在活跃,根本无法入睡。
当时,死亡离我那么近,我几乎昏厥,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只能跪在一旁,双手颤抖着也不敢触碰倒地的沈怀遇。
我不想看到沈怀遇死去,可我又没有办法帮他,心口阻塞,气要喘不上来,眼睛涩痛,甚至,我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做着口型。
这时候,还听到他安慰我:“别哭,不会有事。”
之后我们是在顺城停留,沈怀遇是养伤,我陪同他。
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沈家大哥后续再调查这件事,查出了截船土匪其实是宋家的人,伪装成土匪,干起了老本行。
再之后,是沈家大哥决定和他师兄合作,宋家父子不敌这双方夹击而落败,被占了一半地盘,宋秉同父亲死去,宋家势力是因此被削减。
然而宋秉同还活着,他接任了他父亲的位置,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他展开疯狂报复,宋秉同父亲是死在了沈家大哥他师兄手上,这位师兄被宋秉同的人暗杀,而沈家大哥也出事,他被部下出卖、暗算,被北城政.府扣押,关了禁.闭。
最后,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真算起来,宋秉同的损失还算是小的。
这之后,是一段极艰难极不好过的日子,与我而言是,于沈怀遇而言也是。
沈家出事的时候,阮家也出了事,被构陷,说阮家是卖.国.贼,是洋人的走狗,一夕之间,无人再购买阮家商品,棉布、丝绸滞销,大量工人辞职,这还只是阮家纺织厂的事,还有茶厂,药厂,盐厂都出事,其他家顺势打压,特别是和阮家竞争最激烈甚至是有仇的陆家,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
是很累,可是也不能休息,很多事都要我去处理,我不能放任问题存在,必须要解决,不然阮家一定江河日下,我怎么对得起父亲和大哥。
沈怀遇则是为了他大哥的事焦头烂额,四处奔走。
最心力交瘁的时候,我和沈怀遇见到面也只能互相依靠着靠一会儿休息一下,落难后尝尽人情冷暖,好像世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能互相依偎取暖。
沈怀遇说:“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还是信他的话罢,这样想总是要好很多。
我这时候才发觉,风雨飘摇中,我只能靠在他肩上的时候才能松懈片刻,阿娘那里,不敢同她讲太多不好的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有一年多。
之后终于将陆家老爷从商会会长之位上拉了下来,联合推举了一位和阮家交好德高望重的人做商会会长,来自商会的压力终于得到解决。
而阮家名声也终于渐渐挽回,从危机中走出来。
沈家大哥在沈怀遇和我的努力下被放了回来,为此,阮家付出了很多钱,沈家付出的更多。
我是深思熟虑做的决定,阮家本就已经和沈家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暂时无法分割,那些针对阮家的人一部分就是因为想要针对沈家,毕竟之前阮家货物能够安全运输到各处,沈家大哥功不可没。
或许也有私心吧,虽然我和阿娘和心慈说的是沈怀遇救过我,我有必要帮他一把,阿娘和心慈都没有反对,我也就这样做了。
焦灼的日子渐渐远去,一切开始好起来。
这一年,沈怀遇之前就置购的一栋洋楼内部装修完工,我跟着他从沈宅搬了出去。
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我知道沈怀遇要搬出去,并没有想过和他一起,他搬出去就是为了自己有个地方,而我并不打算去打搅他清静。
只是沈老夫人发了话,但我没料到沈怀遇没有反对,他答应了。
我是错愕的,还有一点儿抗拒,我并不想再让自己陷入不可名状的情绪中,虽然那情绪是很短暂的,我还清晰记得。
有所思便有所期待,又期待而期待落空便会尝到失落的滋味。
我磨蹭着时间,以忙碌为托辞,拖了很久没有搬出去。
转眼,到了春天,春天总是很好的,生机勃勃,万事万物都不再是衰败的,春花烂漫,更让人觉得一切都好,心情也随之好起来。
春光最盛的时节我和沈怀遇去到了丰城,沈怀遇大哥的地方,他让我们到哪里小住一段时日。
疲累了这样久,我有心想要休息一下,便答应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