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越界1.0 我饿了。 ...
-
咔嚓。
小屋的白炽灯点亮。
魏桁刚洗完澡，毛巾搭在脖子上，碎发只擦个半干，周身似挟着朦胧水汽。
他没在意，关上门，松松垮垮坐在床边。
搁在边柜的手机屏幕亮起。
John：【分红打过去了，你看看。】
魏桁低着睫，漫不经心回了个嗯，又见对方正输入，反反复复几次，好一会都没发过来。
他直接敲下一个字：【说】
没有标点符号与寒暄，代表他耐心即将耗尽。
John这次问得利落直白。
【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吧？】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跟我说。】
魏桁指尖一顿，眼底有了笑意，轻嗤了声，却并不打算回复。
自那条短信显示已读后，魏桁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至少他并没有出事。
母亲的手机号，只有可能是魏绍铭在使用。这人硬是人间蒸发似的，没有任何消息。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专横独断与自大。
思绪渐渐飘散。
母亲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责怪魏绍铭。然而对于小孩来说，父亲这个形象天生高大，无不例外期望得到他的认可与嘉奖。
所以有几年来说，为了向魏绍铭证明自己，他拿到了斯坦福的offer，去了他最希望自己读的专业——金融学。
大学那会，对金融学谈不上喜欢，却依旧门门课拿A。甚至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朋友出力，他主要出钱，繁重学业和创业并行，忙得脚不沾地，投资了评估后觉得不错的一些小项目。
有些反响不错，短期内很快回了本，且回报还不错，有些则石沉大海，投资的钱打了水漂。
后来有次回国，当他向魏绍铭提及时，却换来他不痛不痒的一句知道了，以及并不鼓励的态度，而是希望他不要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接触公司业务，提前做些准备。
甚至那时魏绍铭的眼神，对于十九岁的他而言，是屈辱的。
满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凉。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么，魏绍铭永远一副打压教育，并不给予肯定。
自那次后，他开始叛逆，愈发和魏邵铭对着干，以至不务正业，混吃等死成了他身上的标签。
魏桁自顾自地轻笑两声，思绪回笼。正要灭屏，屏底通讯录显眼的提醒一晃而过。
是下午那会范娓娓发来的加好友申请。
他慢条斯理地点通过。
头像是美少女战士，披着白大褂，坐在电脑旁办公的模样。
昵称写的是草莓是草没味。
无聊、幼稚。
唇角却渐渐小幅度弯起来，发丝的水滴啪嗒滴落下来。魏桁漫不经心地用虎口擦过。
却滑进了个人页面。
「朋友仅限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看不到以往的动态。
魏桁面无表情拇指左滑，再欲退出时不小心点开了更多信息。
「我和她的共同群聊：1个。」
「Stanford校友群-云市总会」
他慢慢直起了身，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徐徐笑开。
有些遥远的记忆逐渐清晰。
......
这边，范娓娓在电脑屏幕后，聚精会神的...发呆。
电子版的文献迟迟没翻篇。
学习狂魔、专注力百分之百的她，竟然分神了！
一会是孙蕊的虎狼之词。
一会是陈芳愈发满意的眼神。
一会是魏桁搂着她道别，承诺一定到场。
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轮番轰炸。
原本想逃避相亲，糊弄糊弄，过几个月再给家里说不合适分手了。
而现在的局面却愈发不可控，状况百出，与她的预期偏了个十万八千里。
到底是她莽撞了。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范娓娓抚额无声叹气。
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
她烦闷地抓过手机一看，两条微信消息。
W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W：【我饿了。】
是魏桁。
居然在半夜十二点才通过她下午发送的好友申请。
“......”
范娓娓没啥好脸色：【忍着。】
说完她丢开手机，起身准备关灯睡觉。
却听见“嘎吱”轻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是对门发出的响动。
范娓娓没好气地走到房门口，由内打开，果不其然看见魏桁斜倚在门框，静静看着她。
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懂。
范娓娓心底没由来咯噔一下，晚上那顿烧烤他几乎没吃。
于是她淡淡问：“煮面，吃吗？”
魏桁扯了下唇，眼神却比方才幽暗一些：“吃。”
顺着他的视线，范娓娓缓缓低下头——
她没穿内衣！
范娓娓不着痕迹弓起背，掩盖凸起的两点，把门扇往前遮了大半，装作镇定地说，“那你先去厨房备菜，我记得有西红柿和蛋。”
甚至她还叮嘱道：“小点声，别吵醒我爸妈。我马上过来！”
说完，范娓娓立刻把门关上。
只要她没当回事，她就不尴尬。
魏桁轻笑了声，按她要求去厨房的冰箱里找出一袋番茄和一盒鸡蛋。
打开水龙头，魏桁挑出两个色泽最光亮，长得最圆的番茄洗净。
然后翻开鸡蛋盒子，修长指节一顿，转而屈指往台面轻轻一叩。
神情是万分纠结的。
盒子里的鸡蛋有白色和黄色的，他该挑哪个出来呢？
魏桁不动声色往卧室瞅了眼，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打给小杨。
即便是半夜，那边也很快接起，却并没给魏桁开口说话的机会。
“魏哥！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诶是要和我说新年快乐吗？那我先给哥说！新的一年红红火火，事业长虹，整他个娱乐圈顶流！”
“对了，有个好消息，哥你演得男N号那部剧没爆，收视平平，不过哥你小火了一把！粉丝后援会都有了，哥你赶紧弄个微博，然后......”
“闭嘴！” 魏桁忍无可无打断他，“选鸡蛋的话，是挑皮肤那个颜色还是白色？”
小杨脑子里打出个大大的问号，舌头打结：“哥...你说的是中文吗？”
魏桁耐下性子解释：“做番茄鸡蛋面，鸡蛋不是有两个颜色吗？选哪种颜色好？”
沉默几秒，小杨弱弱说：“哥，我不懂...”
魏桁直接挂断电话，随意挑出两个饱满的蛋，合上盖子，准备转身放回冰箱。
范娓娓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眉眼弯弯却一脸关爱的看着他。
被撞破的魏桁老神在在，丝毫不觉尴尬，甚至勾唇对她笑笑。
然而范娓娓在他转身的那刹那，心中侯然一跳。
他穿着黑色睡衣，领口开得低，皮肤略白，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肩膀、两弯锁骨，坠入更里面，浸湿柔软布料，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壮轮廓。
偏他离得很近，散发着清新湿润水汽，似是迷药，暂时蒙蔽了她的大脑。
两人面对面，他高出她整整一个头。奇怪的压迫感在逼仄、狭小的厨房肆意蔓延。
下一刻，魏桁胸腔漫出几声讥笑，歪着头吊儿郎当地说，“范医生，你挡我路了。”
范娓娓迟钝地哦了声，向旁边退了几步。
魏桁伸手扣开冰箱门，边放回去边说，“范医生，我是说我饿了，不是来看饿鬼吃人。”
范娓娓：？
她是饿鬼？吃他？
她无语至极，扶着推拉门框简直气笑了。
于是范娓娓干脆承认：“魏桁，我不否认你外形确实不错，但仅此而已。”
接着她平淡地三连问：“你是个演员，这么曲解别人的意思，能看得懂剧本吗？演得好角色吗？你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不牢范医生忧心。” 魏桁转过头，神情疏离又客气，语气却很欠，“我的意思是，请注意一下表情管理。”
顿了顿，他眼睑耷拉看着她，毫不客气讥笑道：“很冒犯。”
“......”
为什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范娓娓冷哼一声，并不打算理会他，转过身就要走。
他饿了，关她什么事？
鸡蛋挑哪个颜色？
问出这么无厘头的问题，破产少爷是真厨房都没进过。
呵呵，饿死算了。
魏桁好似看穿她的意图，不急不缓开口问：“范医生，阿姨叔叔睡了吗？”
浓浓的威胁意味。
真是好极了。
范娓娓僵住，转过身扯了下唇，皮笑肉不笑：“我是再想你喜欢盐味重点还是淡点？”
“清淡点。” 魏桁得寸进尺，扬眉轻哂，“但是番茄味要浓，我喜欢酸一点。”
......
卫生间镜子前，魏桁三下两除吹干头发，放下电吹风，他抬手屈指慢慢将纽扣系上，遮住线条流畅的肌肤，直至看着穿着规矩。
咚、咚——
有人轻扣两声。
范娓娓隔着门淡淡说：“面已经煮好了，你吃完了放在厨房就行了，明天再来收拾。”
说完，范娓娓也没管他听没听清，往卧室方向走去。
哗啦——
门被打开，魏桁清透慵懒的声音传来。
“谢谢。”
“新年快乐。”
范娓娓一顿，没回头，也没搭理他，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
-
这一夜她睡得极浅，在一个接一个的梦境里不断转换。
最后是在陈芳女士的拍门声和大嗓门里醒来的。
“囡囡，起了没？”
“我和你爸先去你大伯那帮忙了，你和小魏中午来就行。”
“你爸已经买了早餐了，你记得吃啊。”
没等她回应，陈芳急急走开了。隐隐约约还听得见魏桁礼貌的说“叔叔阿姨慢走”，接着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范娓娓把被子拉过头盖住，半晌又拉开，她是睡不着了。
瞟眼时间，早上9点10分。
屋子里只有她和魏桁，范娓娓不知怎地，不想面对他，就靠在床头玩了会手机。
直到黄可莹的电话打了过来。
“娓娓，新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把。你呢？”
“我无聊得很啊，我爸妈过了大年三十，初一就出去玩了，说什么要过二人世界。根本不管亲女儿的死活。”
“叔叔阿姨真恩爱啊。”
“所以我来找你玩好不好！” 黄可莹话题突然一转，兴致冲冲地说，“我今天来你家，明天和你一起回云市！”
来我家？
范娓娓一震，有些心虚推脱：“没有高铁票了吧？”
“诶，我开车过来！今天初二，应该不堵车，开过来快的话四个多小时吧。我好想念阿姨做的饭菜啊！好好吃！”
“可是我买了回去的高铁票了。”
“你退了不就好了。”
“可是...”
“娓娓...” 黄可莹语气忽地一滞，有些伤心地说，“你是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 范娓娓彻底词穷，抓耳挠腮半晌说道，“莹莹，我有些不方便。”
八卦的气息冲出手机屏幕，黄可莹敏锐捕捉，“为什么不方便？”
是摊牌还是继续编织谎言。
范娓娓有些头疼，还是选择先瞒下，至少等回云市后再告诉黄可莹。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你来不方便。”
“是这样？” 黄可莹明显不信，“不对呀！我记得你特抗拒相亲。我来找你，不是正正好，拯救水深火热的你！”
“其实也不是特别抗拒。” 范娓娓强硬着平淡分析，“我们圈子小，相亲不失为一条路子。”
“啧...” 黄可莹半信半疑，也不再问，“那行吧。你明天多久到云市？”
咚咚——
房门突兀被敲响。
这声音似是敲在范娓娓的心头上，紧绷的神经摇摇欲坠。她攥紧手机，说，“四点半到云市。”
“好。那你给我带点阿姨做的香肠和腊肉啊...”
“好。有点事，我先挂了。” 范娓娓压低声音。
匆忙挂了电话，范娓娓换了身衣服，打开门一看，门口并没有人。
对面的卧室房门紧闭。
范娓娓还是先走出过道，偏头扫一眼客厅，没人。
看来魏桁在房间里。
范娓娓犹豫了会，打算先去收拾厨房，万一魏桁听到响动自己出来了呢。
没成想厨房干干净净。
她往水槽边一看，没有水珠。
他是昨晚收拾的。
最终她来到魏桁卧室门口，抬手敲响。
“进来。” 魏桁声音懒懒地。
范娓娓转动门把手，往里一推。
魏桁斜靠在椅子上，只稍稍眼眸看了一眼，又低头玩手机，“什么事？”
“......”
范娓娓立在门口，淡声问：“你刚才敲我房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好半晌魏桁才哦了声，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叔叔阿姨吩咐我叫你起床，不要赖床。”
赖床？
范娓娓暗暗冷哼一声，指节无意识收紧，正要把门带上。
她和魏桁完全没法交流。
不对，是他压根不会好好说话。
“你起得太晚了，早餐在锅里热着呢，快去吃吧。”
范娓娓闻言转头看他，正撞上魏桁的视线。
只见他闲闲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有些好笑又欠揍地说，“叔叔叫我转告你的。”
言外之意——你不会以为我这么贴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越界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