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42、走廊 走廊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晚自习延长到了十点半。
　　教室里的灯到十点半才会熄。有些人会在熄灯之后多坐一会儿，借着走廊里透过来的光继续看一会儿书，或者干脆趴在桌上眯几分钟，然后再起来收拾东西回宿舍。谭峻岭是那些多坐一会儿的人之一。他往往会在熄灯之后再写十分钟的题，然后站起来，把桌面收拾干净，背上书包往外走。
　　林璟轩和他一起走。两个人穿过走廊，经过其他几个还亮着灯的教室，下楼。楼下的操场上没有人，路灯照出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草坪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像是被撒了一层细盐。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冷和远处人家烧柴火的焦木气。
　　有一天晚上，他们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人说话。是叶之阳的声音。他正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正在往沈秋昃手里塞。
　　“你晚上没吃多少。”叶之阳说。
　　“我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半夜都翻来翻去的。”
　　“那是你在翻身。”
　　“你睡我隔壁床，我怎么翻身你能不知道？”
　　沈秋昃没有说话，把饭盒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热的粥和两个包子，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被掀开的时候冒出一缕白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叶之阳一眼。
　　“你吃了吗？”沈秋昃问。
　　“吃了。”
　　“你耳朵红了。”
　　叶之阳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说：“我真吃了。”
　　沈秋昃把饭盒递过去：“那你再吃一口。”
　　叶之阳看了他一眼，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粥喝了，又把饭盒推回去。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边，轮流吃着那个饭盒里的东西。走廊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填满的素描。
　　林璟轩和谭峻岭从楼梯口经过，没有出声。他们放轻了脚步，继续往楼下走。走到操场上的时候，谭峻岭说了一句：“叶之阳今天下午去食堂打包了。我看到他在窗口等了十五分钟。”
　　林璟轩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但他想，如果以后有人问他高三是什么样子的，他大概会说——高三就是一堆卷子和一堆偷偷关心你的人。那些关心很小，很轻，有时候只是一盒粥或者一支铅笔，但它们会在你做题做累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的桌角，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
　　那天晚上，林璟轩回到宿舍之后，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画面是走廊的窗边，两个人影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同一个饭盒，头微微挨着，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叶之阳不吃饭，沈秋昃也不吃饭。他们好像都觉得对方更饿。”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合上速写本，放在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