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03、松动 松动

　　林璟轩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那些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某种看不见的、正在移动的气流。他想象着那个叫Luna的小女孩，她正在另一个城市的房间里玩耍，正用她还不太流利的语言向她的父亲描述她今天看到的某件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多了一个正在长大的、和他有着同一个母亲的亲人。
　　“以后有机会，”他说，“可以带她来。”
　　奥莱塔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的力度，确认那是不是一道正在稳定的、可以信赖的光线：“好。”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慢慢从正午的亮度过渡到午后略为柔和的角度。奥莱塔打开手机，给他看了Luna的视频。屏幕里，三岁的小女孩正在用一块积木搭一座塔，搭到第五层的时候倒塌了，她没有哭，只是把积木重新捡起来，又搭了一遍。林璟轩看着那段视频，看着她在屏幕里认真地、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没有因为倒塌而转移目标，也没有因为需要多花时间而放弃。
　　“她跟我小时候挺像的。”他听到自己说。
　　奥莱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被那句话说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播放下一段视频，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林璟轩在公寓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奥莱塔给他看了她的一些设计手稿，又给他看了Luna的画——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人形，涂满了纸面的各个角落，色彩明亮得像是有人把所有能用的颜色都挤出来用了一遍。林璟轩看着那些画，觉得那些画像是正在以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方式，在他心里缓缓地、无声地扩散开。
　　他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谭峻岭站在公寓门口的路灯下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他。看到林璟轩走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沿着街道走来。
　　“怎么这么久？”谭峻岭问。
　　林璟轩想了想，说：“她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她女儿画的画。”
　　谭峻岭没有追问画的细节。他只是走在他旁边，把步子放慢到和他一致的速度。两个人沿着路灯下的街道往前走，影子在身侧拉得很长，在路面上铺展成两道平行的、缓缓移动的暖棕色。
　　回家的路上，林璟轩走在谭峻岭旁边，感觉自己的脚步比以前更稳了一些。那种稳定正在他的脚步里生长，像一棵树在看不见的地下，把根须慢慢扎进更深的地方。他侧过头，看到谭峻岭的肩膀线条正在路灯下微微移动着，他的手臂垂在身侧。
　　林璟轩没有多想，也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他把手伸过去，碰到了谭峻岭的手背。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想先确认那道距离是否还存在，那道曾经让他感到反胃的墙壁是否还站立在两片空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