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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异端095被抓回来了，另外还有一个人类小孩。”
“……人类小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吧。”
“那我去看看吧。”
异端095想要逃逸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说是异端，事实上像095这样人首鱼尾的存在，更准确一点应该算是“人造人”。
——这就是MR组织的孤岛项目。正在研究的最新异端，在外表上已经跟人类没有区别了。
女人穿过金属长廊，最后在一间房间前停下，推开门进入。这个房间有一半被往下挖了个池子出来，另外的一半金属地板的角落上缩着一个人类小孩，在瑟瑟发抖。
女人一愣。这个小孩出现在孤岛上，就意味着他也可能会成为人造人的样本……
可是当她走近，那个小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妈妈”。
她，心软了。
***
异端095算得上是一个孤僻的异端。它没事就喜欢沉在池子里，只有女人来教它识字的时候算得上每天的娱乐时间。
异端095的外貌接近于传说中的“塞壬”，它美得突出，也攻击性强得突出。但因为性格孤僻，不怎么喜欢理人，又因为外貌常得研究人员喜爱，所以在异端中名声很坏，被霸凌情况严重。
它在女人第一次给它讲解“海洋”这一篇章的时候就表达出了想要见见大海的强烈欲望。因为它想，所以它做了。
它顺着排水管道成功逃逸……逃逸这个词或者不是很准确，它只是想去外面见见真正波澜壮阔的海洋，仅此而已。
可现在，它失去了对海洋的好奇，更让它觉得有探索欲望的，是它捡回来的人类小孩。
女人说，这个人类小孩叫叶牧野。它最初对于人类的印象，是女人口中“小美人鱼”的故事。
小美人鱼救下了王子，为了爱情甚至不惜把自己的鱼尾变为双腿，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以至于最后化为泡沫。
“叶、牧、野。”异端095把这三个字吞进肚子里，反复咀嚼，“叶牧野。”
“……嗯。”叶牧野坐在池子边，把腿放入水中，轻轻划动着池水，“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异端095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它诚实地摇头，这里大多只是以编号命名，姓名是奢侈物。
不过后来女人给它取过名字：“池熠”，熠熠生辉的“熠”。
叶牧野受到女人庇护，日子还算是好过，至少没有成为人造人的样本，每天更多的就是和异端095待在一起。
“我的家在陆地上。”叶牧野说，“我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个时候095还会说话，声音清澈，它敏锐地捕捉到叶牧野语气中的遗憾：“你……是想回家了吗？”
女人跟它讲过何谓“家”。原来叶牧野是有家的，啊。
叶牧野眼睛有些湿润。
“……嗯。”叶牧野愣愣地点点头，“我想家了。我想妈妈，也想爸爸和哥哥了。”
异端095沉默半晌，才低声说：“可是你是我捡回来的……”
“可是我是我妈妈生的呀。”叶牧野说，“我一定会回家的。”
“那……那我呢？”
异端095浮在水面上，抬起头凝视着叶牧野，眼神中有些执拗。银白色的长发沾在它的脸上，叶牧野忽然笑了，擦了擦095的脸，肯定地说：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
异端095是实验的失败品，不是因为它不够强，是因为它不受控。
一个强大的、不受控的怪物。
095被彻底判为失败品是因为它的第二次出逃。和第一次出逃之间间隔一个月。
因为叶牧野想要回家了。
异端095想要跟他一起回家。
“你吃过蜂蜜小布丁吗？”叶牧野被异端095抱在怀中，穿梭在猩红的警告声中，“我哥哥觉得它有点腻，可是我很喜欢吃。”
“没有。”095如实说。
它见过的风景实在太少，吃过的食物也没多少。它以前喜欢听女人讲故事，现在喜欢听叶牧野讲话，哪怕他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又词不达意。甚至大多时候都没有逻辑。
一个八岁的孩子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春天是粉色的，夏天是绿色的，秋天是黄色的，冬天是白色的。
他的世界就是异端095的世界。
牧野这两个字怎么写呢？异端095不知道。待在孤岛和逃逸离开对于095来说没什么区别，孤岛是小的囚牢，世界是更大的牢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牧野说，想跟它一起回家。
***
叶牧野像是又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他从深海被人捞起，走过了一段别人命运里都要走过的路。他打小就聪明，学习上也名列前茅，按照他高中时候的成绩，考985名校并非难事。
13岁上初中，16岁上高中，18岁高考，然后……
叶牧野的梦在这里断了。他走在一片漆黑之上，面前是一扇发光的门。他迟疑了一瞬，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像办公室的房间。
房间很明亮，太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暖洋洋的。叶牧野恍惚了一下，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脖子前挂着的工作牌。
——“异端局，叶牧野”。
上面是他板正的证件照。
异端局……异能局……嘶。
“小野。”面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把茶水推给他，“湖城大学湖水中的塞壬传闻你有听说吗？”
——这是那个，花20w买下他人鱼画的姐姐……？
下一秒，叶牧野似乎是有些迷惑，脱口而出问道：“夏然姐，这应该是少主的任务吧？”
他视线往旁边移动，望向了旁边戴黑色兜帽的少年，平静地说：“……而且我最近在跟踪另外一起异端伤人案件。”
——这是……那个自称异能局第六席的名叫江星稀的少年？
我……跟他们很熟吗？
“那——”江星稀笑了笑，“如果我说湖城异端跟CY-095池熠有关呢？”
叶牧野一愣，猛地抬起头。
“池熠彻底出逃的时间点我们并不能得知，无法确定是在异端009炸掉孤岛之前，还是之后。”江星稀说，“可如果，它带你逃离孤岛之后，并未被逮回孤岛呢？”
叶牧野张了张嘴。
“我们有在孤岛项目负责人之一CY身边加派过人手。”
江星稀摆出了一张照片，是个女人的证件照。
“她叫陈颂辞，你一定不陌生。因为以一举之力在孤岛保下你，给池熠讲故事的人，正是她。她是我们的人。”
“原来是这样。”叶牧野又开口，“那池熠现在……”
江星稀又取出一份档案。
【异端档案】
【编号：CY-095】
【风险评估：★★★★★】
【外貌描述：待书。】
【能力：致幻（仅猜测）。】
致。幻。
叶牧野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今年应该是18岁，在湖城大学读完大四，但是驾龄已经有些年岁了。不对。不对。他不是湖城大学的学生，他早就过完了18岁的生日。
头好痛。
异端095的能力不是回溯，是致幻。叶牧野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各种各样的情境夹杂在他的梦中，一会儿是池熠，一会是异能局，再一会儿是他的高中时刻。
一会儿是妈妈的慈眉目秀，一会儿又是她的歇斯底里，叶牧野忽然就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又是虚假的了。
“唔。”叶牧野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摸索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屏保是他和池熠的怼脸照，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他又摸了摸旁边，没有人，床铺是凉的。
……池熠呢？
叶牧野简单地穿起衣服，听到楼下有动静，便打开手电筒打算下去查看。
忽然，他嗅闻到一丝血腥味，脚步一顿。血液顺着地板往外铺开，铺到他的脚下。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骨髓和软骨在摩擦。叶牧野“啪嗒”一声，打开侧灯，就见到了异端095匍匐在什么东西身上，往嘴里塞着什么。它身下是一团黑影，还在挣扎，还在活动。
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诡异，令叶牧野有些心悸。
听到声响，异端095僵硬地回头，直直地看向叶牧野的方向。它嗅闻到活物的味道，便立刻调转方向，用手臂和鱼尾借力，爬了起来，身后拉出一道血痕。头发凌乱地铺开在了地上，那真的是一副怪物进食的画面了。
叶牧野喊：“池熠。”
那怪物动作一顿，下一秒继续朝着叶牧野快速移动。它借鱼尾起身，竟然足足比叶牧野高出一个头。正当它对着叶牧野张开嘴的时候，叶牧野有些不耐烦地说：“池熠，别让我说第三遍。”
那怪物像是瞬间清醒，似乎是认出了眼前人，面色迅速扭曲了一瞬。
“你这么干，多久了？”叶牧野说，“这应该不是我第一次发现你偷吃了吧，只是之前的每一次，你都用了回溯。”
异端095一愣，想要拽住叶牧野却发现手上的长指甲还留着，指甲缝里还有肉和泥，脏得要命。
不、不是的，它还要给小野过生日的……过18岁生日。异端095忽然发出尖叫，那声音实在是怪异得很，它猛地向叶牧野扑来，叶牧野根本撑不住便往后倒去。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095的的手臂完全垫在了它身下，鱼尾硬挤到了他的双腿之间。
它胡乱地舔舐着叶牧野的脖颈，啃咬着叶牧野的下唇。
叶牧野轻轻地推了推异端095。池熠有些茫然地松了松，脸上就落下了一个巴掌。
“池熠，把我的现实还给我。”叶牧野拧了拧眉，“我不知道你在幻境里到底回溯了多少次，但是我猜，你每一次的回溯都会以失败告终。因为你改变不了异端的本能，你改变不了你是个怪物的本质。”
异端095面色一变，连连摇头。它摇了摇下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卖可怜。它把脑袋贴在叶牧野的手上，轻轻地蹭了蹭，眼睛湿漉漉的。
“……我爸妈工作很忙，我的十八岁生日早就过了，他们那天确实没有抽空来给我庆生，我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你也没必要总是纠结于他们要给我过生日，或者纠结于，我跟他们关系变得亲密。”
叶牧野皱了皱眉。
所以他才会觉得怪异。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家人相处。同样，池熠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觉得困惑了：“池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编故事的能力很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3：00：0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