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她和小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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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我去接你？]
消息跳出来时，贺允思正在和几个朋友喝酒，其实也不算朋友，他们甚至没有互通过姓名。
唯一和她说过几次话比较自来熟的女生见她盯着手机出神，忍不住凑过来，“谁啊，男朋友查岗？”
贺允思下意识摇头，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那女生来了兴趣，笑着打趣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否认男朋友，还是否认查岗啊？”
贺允思感到被冒犯。
她完全可以像以往一样，说一句这是我的隐私，和你无关。
但此刻，她脑海里想得却是两天前杨承抛给她的那个难题。
杨承比她大三岁，是贺母千挑万选给她选出来的相亲对象，长相周正，为人温和有礼，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家大律所的老板。
用贺母的话就是先相处试试，不行再换，她和贺父从来没想过要她联姻，但也不能放任着她吊死在一颗树上不管。
尽管贺允思从不觉得自己有在刻意等谁，可身边的人好像都将她这三年来的感情空白当做一种执念。
于是她答应了见面。
确实如他们所说，杨承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令人无从挑剔。
两个月下来，杨承似是觉得他们应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便选在贺允思生日那天对她表白。
生日蛋糕推出来的那刻，餐厅所有的灯光都在为她亮起，她却站在人群中，对周围的起哄无所适从。
杨承发觉了她的为难，他并没有感到难堪，也没有半分被吊着的生气，礼貌地对周围的人说：“抱歉，她比较容易害羞，这种时刻还是留给我们自己吧。”
人群应声散开，杨承将礼物给她，是一条手链，没有出现为她戴上的戏码，他只是很温柔地看着贺允思，说出那句“生日快乐”。
平心而论，任谁被这样对待，没有半点触动都是假的，贺允思也不能免俗。
过后她时常想，如果杨承在那之后再问她一遍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她是不是就会松口。
但杨承没有。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下车时对她说：“今天是我莽撞了，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允思以为是委婉暗示她以后不会再接触了的意思，此后两天杨承确实也没有再联系她，直到刚刚。
想到这儿，贺允思捡起包往外走。
那女生诧异诶了一声，到底没有出声阻拦，当然，她也阻拦不了。
贺允思虽然和他们一起玩，但终究和她们不一样。
出了酒吧，外面果然下起小雨。
贺允思将假发扯掉，擦掉烟熏妆，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商场把身上的衣服也给换掉时，杨承打来了电话。
贺允思接通。
温润的男声透过电流传过来，“方曼说你不在工作室，抱歉，这两天太忙，忘了向你确认行程。”
贺允思听完羞愧不已，她总不好说是自己骗了他，这会儿半分犹豫也没有了，边往最近的商场走边道：“我在思源国际。”
又觉得太过干巴，补了句：“这周六我奶奶过生日，过来给她老人家挑个礼物。”
贺允思并非完全撒谎，生日是真的，要送礼物也是真的，只是早就定下来了，拍卖会上重金求来的晚清画家张泽之的真迹，十分对老太太胃口。
她要是真在商场随便选点什么，到时候肯定得挨贺父贺母一顿骂。
毕竟是七十大寿，老人欢心和孝心一点不能少。
这么想着，贺允思已经换了身行头，长袖长裤，外搭一件栗色风衣，头发简单挽起，很是知性大气。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交给导购让她处理掉，纵使是恨不得她多消费一点的导购见状也忍不住唏嘘，“都还是好的，确定不要了吗？”
皮衣是C家的，小几万，说扔就扔？
贺允思看穿她的想法，摇头笑说：“没机会穿啊。”
导购被她语气中的怅然弄得有些失神，不知道为什么，她分明在笑，她却从那双眼睛里读不出半分快乐。
结完账，贺允思来到四楼，随便选了款珠宝，杨承这时也到了，两人约在地库见面。
直梯人多又慢，贺允思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让他等，于是一层一层地坐扶梯，等上车时，额头出了一层汗。
“急什么，我又跑不了。”杨承笑着递来纸巾。
贺允思道谢完接过。
她的妆卸得并不干净，眼影和睫毛膏尤其难弄，这会儿又被汗水一浸，稀稀拉拉沾得纸巾到处都是黑块。
刚刚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这副鬼样。
贺允思有些窘迫，又怕杨承发现异样，只能偏过头，佯装欣赏窗外景色。
雨下得很小，拍打在窗户上，留下细密的水痕，渐渐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两年前，贺允思才从家里搬出来开始一个人住，贺父贺母开出的条件是房子必须选安保条件好的。
贺允思没有意见，在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购置了一套公寓，也就是如今她住的地方。
“喝点什么？”把珠宝放到衣帽间，贺允思出来问沙发上坐着的人。
杨承说水就好，第一次来，他很绅士地没有四处打量，试图窥伺一个独居女性的家，但墙上的画还是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瓶装水没了，贺允思正在刷杯子，闻言看了眼客厅，点点头，“都是些半成品。”
经她提醒，杨承才发现这些画作确实都称不上“完美”，有些甚至很明显，只画到一半。
他头一次没有忍住好奇心，“为什么？”
贺允思把杯子递给他，轻飘飘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没灵感了。”
杨承待了会儿就准备离开了，贺允思下楼送他，临走前他又折返，问：“我能去你奶奶的寿宴吗？”
贺允思知道答案意味着什么，她想了想，回：“如果你想的话。”
杨承走了，贺允思也准备上楼。
后半夜，不知道是不是胃里的酒精开始发酵了，她被难受折腾醒，浑浑噩噩吐了会儿，仍然没有缓解。
贺允思摸了摸额头，温度高得不正常，大概是着凉了。
她从小身体就差，别人感冒发烧吃个药几天就好，她不行，因此父母朋友对她的身体都很上心，连带着贺允思自己也很惜命。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叫了出租车下楼。
凌晨两点的急诊科依旧热闹，挂上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点滴滴得她昏昏欲睡，最后还是被孩子的哭闹吵醒。
孩子的父母朝她投来歉意的目光，贺允思多看了眼，那孩子不过一岁多点，确实不是父母想管就能管住的年龄。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推着输液架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贺允思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和孩子犯冲，没走两步，拐角跑来一小孩，急慌慌地朝她的方向奔来。
贺允思被她撞得连连后退，也顾不上自己的手是否还插着针，伸出去护在小孩脑后，幸而身后就是墙壁，两人才不至于摔个仰面朝天。
那小孩明显也吓到了，从她怀里退出来时眼睛红了一圈，就在贺允思思索她要是哭了自己要不要哄时，手上突然一凉。
小姑娘抓着她的右手，神情很是紧张，“你手回血啦。”
贺允思这才低头，如她所说的那般，输液管里一片红色，痛觉后知后觉地恢复，针眼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
小姑娘看她迟迟没有动作，有些急了，踮起脚尖将输液管抬得更高些，边做这边对贺允思说：“姐姐，你不要发呆，快把手放回架子上啊！”
贺允思瞧着她人小鬼大的模样，心下有点想笑，但到底按照她说的做了，她怕她再不动，这小姑娘就真要急哭了。
等了一会儿，液体终于变回正常颜色，贺允思听见耳边松口气的声音，小姑娘贴心把输液管给她放好，然后十分诚恳地对她鞠了一躬。
“对不起姐姐，我刚刚太着急啦，撞到你了，对不起。”
小姑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声音很甜，也很有礼貌，贺允思刚刚那点儿燥郁早已消失不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但下次要看路，不然摔到自己就不好了。”
小姑娘点点头，滚圆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古怪蹙起眉。
这点异样贺允思并没有放心上，很快，走廊上传来呼喊声，小姑娘冲她挥挥手，“姐姐，我舅舅喊我啦，我先走啦。”
贺允思叮嘱她：“那你慢点，不要再跑了。”
小姑娘冲她眨眼睛，“知道啦，谢谢姐姐。”
这个小插曲带来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等贺允思回到输液室，那对夫妻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她还剩一袋葡萄糖要输。
贺允思估摸着时间，定了个闹钟，昏昏沉沉闭上眼，也就没有看到门外长久伫立的身影。
旁边还站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俨然就是刚刚撞到她那个。
“我说得没错吧，她和小舅舅你手机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男人没有应声。
小姑娘以为他不感兴趣，准备拽着人离开。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小辫子被人揪了下，抬起头，那只罪恶之手的主人正低头看着她。
“汤悦晴。”
一被喊全名，小姑娘警惕心就全起来了，她瘪瘪嘴，委屈道：“我道过歉啦，姐姐也原谅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嗯。”男人平静移开视线，落在还剩一半的输液袋上。
半晌，他道：“你进去帮她看着，快输完了再叫醒她。”
小姑娘看看小舅舅，又看看里面的姐姐，一双眼睛里装满了疑惑，“为什么啊？姐姐没有家人吗？她怎么一个人来打针啊。”
男人似是想起什么，嘴角浮起淡淡苦涩。
是啊。
她怎么总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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