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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山谷的风带着湿土与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秩序”疆域内,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钟磬与号角之声。那不是庆典的欢鸣,而是某种带着肃杀与紧急意味的传讯。淡金色的天光下,那道接天连地的光幕边界,似乎也比往常更加“明亮”了几分,仿佛在应激状态下被全力催动。

      “他们在调动力量。”拾荒者侧耳倾听片刻,墨黑的眼眸望向光幕方向,“‘奠基之柱’的崩塌,即便发生在深层地脉,也绝对会引发整个‘礼正域’能量脉络的连锁震荡。更遑论,那‘柱’上还钉着‘她’的本源碎片……这等震动,恐怕连‘规诫之塔’都会被再次惊动。”

      他收回目光,看向依旧狼狈的我们。“此地不宜久留。边界守卫很快就会加强巡逻,甚至可能派出侦骑进入外围区域搜索异常来源。我们得尽快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恢复,同时……观察事态发展。”

      离开,去哪里?沙海?静海?还是其他更偏远、更混乱的“界隙”?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已经彻底沉寂、甚至边缘多了几道裂痕的金属碎片。它不再指引方向,但握着它,魂魄深处那份“异质”感,却仿佛与这碎片残留的、某种极其稀薄的“印记”,产生着微妙的联系。这联系不再是明确的方位指向,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状态”感知。我能隐约感觉到,碎片深处,似乎封存着刚才“奠基之柱”崩塌时的一丝“余韵”——那不仅仅是毁灭的震动,还有柱上那块银灰色碎片在最后一刻,传递出的某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信息残响?

      悲怆,不甘,释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尘埃落定后的……“安宁”?

      这感觉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你有什么建议?”我将碎片收起,问拾荒者。他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远胜于我。

      拾荒者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布袋破损处摩挲。“‘秩序’疆域震动,边界必然森严。沙海、静海这些直接相邻且相对‘空旷’的区域,会被重点监控。‘墟’环境特殊,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风险太大。‘滞渊’……距离较远,且环境恶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

      “去‘烬原’深处。”他缓缓道,“不是我们遇到‘怨烬潮’和‘规诫之塔’投影的边缘,而是更深处,靠近‘烬原’核心,甚至与其他几个危险‘界隙’交错的‘混沌地带’。那里规则更加混乱,能量场狂暴无序,是‘秩序’力量最难以触及、也最不愿意耗费力量去梳理的‘化外之地’。而且……”

      他看向我:“‘奠基之柱’崩塌,地脉能量紊乱,很可能会扰动像‘烬原’这样本就建立在‘焚化’与‘混乱’基础上的区域,引发一些新的变化或‘出口’。我们去那里,一方面可以躲避追索,另一方面,或许能观察到‘秩序’震动对这些‘界隙’最直接的影响,甚至……找到一些意料之外的‘路径’或‘信息’。”

      混沌地带,化外之地,观察影响,寻找路径……这无疑是一场新的冒险,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危险。但我们此刻,确实需要一个既能藏身、又能获取情报的所在。

      “你对‘烬原’深处熟悉吗?”我问。

      “不算熟悉,但有过几次边缘探索。”拾荒者坦言,“那里没有固定的‘地图’,一切都在缓慢而诡异地变化。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有可能存在尚未被任何势力标记或控制的‘空白区’。我们小心一些,凭我的经验和你的……‘直觉’,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提到了我的“直觉”。看来,刚才在“奠基之柱”空间选择裂隙时,我那近乎本能的判断,给他留下了印象。

      我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那就去‘烬原’。”

      我们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身上最显眼的伤口和破损衣物,尽量消除“秩序”力量残留的气息(主要是拾荒者用一些药粉和符纸处理),然后便朝着与淡金色光幕边界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烬原”所在的方位,快速行进。

      这片山谷林地似乎位于“秩序”疆域外围的缓冲地带,人迹罕至,植被茂密,地形复杂。我们不敢走开阔地,只在林间和崎岖山石间穿行。拾荒者对这类野外行进显然经验丰富,总能找到相对隐蔽且易于通行的路径。

      途中,我们能明显感觉到“秩序”疆域方向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偶尔能看到极高空有淡金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方向不一,像是在传递命令或进行侦察。远处边界光幕的亮度似乎一直维持在高位,甚至在某些区域,隐约能看到光幕表面有更加复杂的符文阵列在明灭闪烁,那是防御和侦测力量加强的标志。

      “反应很快。”拾荒者低声道,“看来‘奠基之柱’的崩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那龙太子现在恐怕焦头烂额。”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赶路。心中却不禁在想,金龙太子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愤怒?惊疑?还是……终于开始正视那所谓的“枷锁”与“僵固”之下,潜藏的真正危机?

      跋涉了大半日,周围的景色开始逐渐变化。土壤的颜色从肥沃的深褐变得灰白、贫瘠,植被也越来越稀疏、扭曲,空气中开始飘来那股熟悉的、带着烧灼与辛辣气息的“烬原”味道。天空的颜色也再次染上了那种病态的暗沉橘红。

      我们正式进入了“烬原”外围。

      这一次,我们没有在边缘停留,而是按照拾荒者的判断,朝着“烬原”更深处,那片被称为“混沌炉心”的大致方向前进。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诡谲。地面的“沙烬”颜色更加斑驳深沉,暗红、铁锈黄、焦黑、惨白……各种不祥的色彩混杂在一起,踩上去的触感也千奇百怪,有时松软如灰,有时坚硬如铁,有时又粘腻湿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氧化物、以及某种仿佛灵魂烧焦后的怪异甜腥味。温度明显升高,却并非阳光照射的热,而是一种从地底渗透出来的、干燥的灼热。

      地形也变得光怪陆离。巨大的、如同熔融后又凝固的金属或岩石的扭曲造物随处可见,有些像倾颓的巨塔,有些像挣扎的怪兽,沉默地矗立在荒原上。地面不时开裂,喷涌出短暂的、颜色各异的火焰或气柱,然后又缓缓熄灭,留下新的焦痕。天空中的暗红云层低垂,缓缓旋转,偶尔有漆黑的、无声的闪电在云层间窜动。

      这里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永恒的“焚化”与“混乱”在进行着缓慢而残酷的演变。

      拾荒者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仅仅依靠视觉和记忆,而是不时停下,俯身抓起一把“烬土”嗅闻,或是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能量流动声响,甚至取出几片特制的骨片,观察它们在空气中自然飘落的轨迹,来判断前方区域的能量稳定性和潜在危险。

      “混沌地带,规则自洽又互相冲突。”他低声解释,“可能前一步还风平浪静,下一步就踏入了能量乱流或规则陷阱。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异常,有些地方重力紊乱,还有些地方会滋生‘烬原’特有的‘概念生物’或‘规则衍体’,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完全由当地的混乱规则与残留意念凝聚而成,极其难缠。”

      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活跃”或“异常”的区域,迂回前行。速度不快,但胜在相对安全。

      就在我们绕过一片由无数尖锐晶体簇形成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石林”时,前方荒原的景象,陡然一变!

      那是一片异常“干净”的区域。

      大约数百丈方圆的地面,不再是斑驳的“烬土”,而是铺满了均匀的、灰白色的、细腻如面粉的“灰烬”。这片区域没有突兀的扭曲造物,没有喷涌的地火,甚至连空中飘浮的“烬尘”都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显得格外“空旷”与“死寂”。

      而在区域的中心,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塔”。

      不是“规诫之塔”那种庞大威严的投影,也不是“望墟”石塔那种厚重苍凉。

      那是一座只有一人多高、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琉璃与骨骼融合而成的材质构成的“小塔”。塔身纤细,分为七层,每一层檐角都悬挂着一个微小的、同样材质的铃铛,铃铛无声。塔身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七彩的、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流光在缓缓游动。

      整座小塔散发出的气息,既非“秩序”的规范,也非“混乱”的狂暴,更非“墟”的哀伤或“滞渊”的死寂。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仿佛剥离了一切外在属性与情绪后的、关于“存在”与“记录”本身的……“空明”与“虚无”感。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周围狂暴混乱的“烬原”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仿佛它本就是这“混沌”中最核心、最稳定的那一点“奇点”。

      拾荒者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座小塔,脸上露出了比看到“规诫之塔”投影时更加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无相记录塔’……传说中,只会在‘秩序’与‘混沌’达到某种极致平衡点,或者……在某个庞大体系发生‘根本性变迁’的瞬间,于变迁‘涡心’附近,自然凝结显化的……‘现象’!”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光芒剧烈闪烁:“它记录的不是具体事件,而是……‘变迁’本身!是规则层级的‘信息凝结体’!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烬原’深处,不,很可能意味着以此为中心,极大范围内的‘秩序’与‘混沌’的平衡,正在发生、或刚刚发生了……一次‘根本性的偏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座半透明的、裂纹中流淌着七彩流光的小塔。

      “而它里面……很可能记录着关于这次‘偏移’最核心、最本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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