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47、第 47 章

　　苑内果然精致。白石小径蜿蜒，连接着几座小巧的亭台与精舍。假山垒石颇具巧思，引来的活水在卵石铺就的浅渠中淙淙流淌，注入一方不大的碧池，池中几尾锦鲤悠游。花木显然是精心挑选搭配过的，虽值“礼正域”中不知何季，却依旧开得热闹，香气清幽而不甜腻。远处，一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半掩，通往更深的庭院。

　　一切都显得静谧、安逸，符合“聆风”之名。

　　两名青衣小婢早已候在正厅门外，低眉顺目，见我进来，无声地行礼，引我入内。厅内陈设清雅，家具皆是上好的木料，线条简洁流畅，不显奢靡，却处处透着考究。香炉中燃着与苑外相似的淡雅檀香，袅袅青烟笔直上升，仿佛连烟气都遵循着某种规矩。

　　“奴婢春絮、夏蝉，奉司礼大人之命，伺候贵客起居。”年长些的婢女轻声开口，声音轻柔，“苑内一应事务，贵客若有吩咐，尽管告知奴婢二人。”

　　我点点头，并未多言。她们身上有种与金甲卫相似的、训练有素的谨小慎微，显然是耳目的一部分。

　　随意选了一间临水的精舍住下。推开轩窗，正对着那方碧池与一株斜逸的老梅（此刻枝头竟缀着几朵不合时宜的、清艳的红梅）。池水倒映着淡金色的天空与流云，静谧得如同一幅工笔丹青。

　　然而，掌心的“思羽”却在这极致的宁静中，持续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脉动。那并非指向外界，而是……指向这座别苑本身，指向那月洞门后的深处。

　　接下来的两日，我仿佛真的成了一位闲居的客人。白日里，或在苑中漫步，赏花观鱼，或于亭中静坐，看似发呆，实则默默感应着“思羽”的指引与环境中的能量流动。夜晚，则在精舍中打坐调息，尝试梳理一路来的见闻与体内那愈发清晰的“异质”感。

　　春絮和夏蝉尽职尽责，伺候周到，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们几乎不说话，只在必要时应答或提示。我的一举一动，她们似乎都在默默观察，却又掩饰得极好。

　　我能感觉到，这座别苑看似开放，实则笼罩在一层极其精妙、无处不在的“秩序”力场之下。这力场与边界的光幕同源，却更加细致入微，如同无数张无形的网，将苑内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明暗、甚至声音的传播——都纳入一种规范的韵律之中。任何超出这韵律的“异动”，都可能被立刻捕捉。

　　“思羽”的指引，就在这严密的监控之下，顽强地指向月洞门后。那后面，除了更幽深的园林，似乎并无特别。但我相信“她”印记的提示不会无的放矢。

　　第三日午后，我像往常一样在苑中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月洞门前。青藤掩映，门内是一条更加曲折、两侧植满修竹的小径，通向一座掩在竹林深处的、更为小巧的八角凉亭。

　　“思羽”的脉动在这里变得强烈。

　　我略一迟疑，举步迈过月洞门。春絮在不远处的廊下修剪花枝，似乎并未特别注意。但当我踏入竹林小径的刹那，明显感觉到笼罩周身的“秩序”力场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仿佛从均匀的笼罩，变成了有重点的、更加凝实的关注。

　　竹林幽深，光线黯淡下来。竹叶沙沙，与苑外淙淙水声形成微妙的和鸣。凉亭就在前方，亭中空无一人，石桌上摆放着一套未收起的茶具，一壶，两杯，杯中残茶已冷。

　　我走到亭中。“思羽”的灼热感达到了进入别苑后的顶点，几乎要灼伤皮肤。它不再是指引方向，而是仿佛在……与脚下的地面，或者凉亭本身，产生某种共鸣？

　　我绕着石桌走了几步，仔细观察。凉亭建造得古朴素雅，八角飞檐，木柱石基，并无特殊装饰。唯有亭子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块直径约三尺的圆形石板，石板颜色比周围稍深，呈青黑色，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几乎能照出人影。

　　就是这里。

　　我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石板表面。触感冰凉细腻。仔细看，石板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与石板同色的同心圆纹路，若非“思羽”光芒映照，几乎无法察觉。

　　而当我将掌心贴着“思羽”，缓缓按向那同心圆纹路中心时——

　　异变陡生！

　　并非惊天动地的声响或光芒。石板中心的纹路，仿佛被注入墨汁的清水，骤然变得清晰、深邃起来！那并非简单的刻痕，而是无数更加细密、更加玄奥的微型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蚁群，在石板表面急速流转、重组！

　　与此同时，整个凉亭，乃至周围的竹林，都轻微地震颤了一下！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秩序”力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剧烈的、混乱的涟漪！

　　我听到了远处（也许是春絮）一声极低的惊呼，以及某种器物落地的轻响。但更多的注意力，被石板上的变化牢牢吸引。

　　那些流转的微型符文，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的光影结构，投射在石板之上方尺许的空中。那结构不断旋转、变幻，核心处，隐隐浮现出一件物品的虚影——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沉银灰色、边缘有着精美卷草纹镂空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毫无光泽的黑色石子。

　　与我之前在“滞渊”水边网兜里看到、后来又得自“沉淀井”中神秘声音提示的金属碎片，纹路、材质、气息，如出一辙！只是这个是完整的圆盘，而非碎片！而且，这虚影散发出的“共鸣”感，远比那些碎片要强烈、纯粹得多！

　　这是一块完整的、或者至少是更核心的“钥”！

　　它竟然被隐藏在这“聆风别苑”深处，在这金龙太子眼皮子底下？是被他收缴后藏于此？还是……连他也未曾发现？

　　没等我细想，石板上的虚影骤然光芒大盛！一股强大而古老的吸力传来，并非针对我的身体，而是针对我手中的“思羽”，以及我魂魄深处那点“异质”！

　　“思羽”剧烈震颤，银白光芒暴涨，试图与那虚影建立更深的连接！而我则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拉出体外，投入那旋转的光影结构之中！

　　就在这连接即将建立、秘密即将揭开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龙吟，响彻整个“聆风别苑”！声音所过之处，竹林静止，池水凝波，连空气中紊乱的“秩序”力场涟漪都被瞬间抚平、加固！

　　那股吸力和“思羽”的异动戛然而止。石板上的光影结构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瞬间溃散、消失。石板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掌心“思羽”残留的灼热，和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金属圆盘虚影，证明着刚才的真实。

　　我猛地站起身，回头。

　　凉亭入口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他负手而立，一袭滚金边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金色的竖瞳在略显幽暗的竹林中，依然亮得摄人心魄，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我，脸上看不出喜怒。

　　正是金龙太子。

　　他并未带随从，只身一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连风声都似乎屏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定住时空的威严：

　　“看来，‘聆风’别苑的风，终究是……惊扰到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