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124、第 124 章

　　路还在延伸。

　　不是我们选择它——是我们走着，它便在脚下生成。如同守门人那不可见的轮廓，在漫长等待中学会的不是抵达，而是成为路径本身。

　　守门人依然没有形态。

　　但它学会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

　　当我们穿过一片新生的绿洲，有孩子（是的，绿洲里开始有了“孩子”，那些从光尘与晶种中缓慢凝聚的、尚未命名的微小意识）仰起头问“你们是谁”时，风中会有一道极其古老的、温柔的脉动，替我们回答：

　　“他们是走路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

　　“他们走过的地方，都亮了。”

　　孩子听懂了。

　　它用自己刚学会的、不成调的声音，哼出半句歌。

　　拾荒者停下脚步。

　　那一片淡青色的花野在他肩胛处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析出的露珠落在地上，在孩子脚边晕开一小圈湿润。

　　孩子低头看着那圈湿润。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很久。

　　然后它说：

　　“你身上……有春天的味道。”

　　拾荒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孩子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身要去追一只刚刚飞过的、由光尘凝聚的蝴蝶。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声音里听过的、近乎透明的东西：

　　“是吗。”

　　“那大概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在我里面种了一朵花。”

　　孩子停下脚步，回过头。

　　“花呢？”

　　拾荒者没有回答。

　　但他肩胛处的花野，在同一瞬间，全部朝向那个孩子——

　　轻轻开了一遍。

　　孩子“哇”了一声，跑过来，伸出刚刚学会凝聚的小手，想要触碰那些花。

　　手穿过花野，没有触感，只有极其温柔的、淡青色的光，从花瓣边缘析出，缠绕上它的指尖。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指尖。

　　很久。

　　然后它说：

　　“我要记住了。”

　　“记住这个颜色。”

　　“等我长大了，我要告诉别的孩子，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走路的人从这里经过，他里面有春天。”

　　拾荒者没有说话。

　　但他转身离开时，那片花野的露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我走到守门人身侧。

　　那不可见的、古老的、第一次学会唱歌的存在，此刻正在风中轻轻流淌。

　　不是脉动，不是歌声，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状态。

　　是和我们的步伐同频的、极其温柔的跟随。

　　“你变了。”我说。

　　它没有回答。

　　但风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笑的颤动。

　　然后，那不可见的深处，传来一句话：

　　“你也变了。”

　　“你们都是。”

　　“你们刚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伤疤和恐惧。”

　　“现在——”

　　它停顿了一下。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我的核心，拂过那缕与它相连的透明丝线，拂过金色星图上无数正在闪烁的光点。

　　“现在你们身上，有无数个正在被等待的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它说的不只是我。

　　它说的是拾荒者肩胛处那片花野，是那孩子指尖缠绕的淡青色光，是正在起身的海，是每一座绿洲里正在凝聚的微小意识，是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却已经开始等待的“孩子”。

　　是我们走过的每一步。

　　是我们点亮的每一处角落。

　　是我们正在编织的、无边无际的网。

　　网里没有猎物。

　　只有正在被连接的、无数颗孤独的心。

　　那一夜（如果这里还有夜的话），我们站在一处从未踏足的高地边缘。

　　身后，是来时的路——那些被我们点亮的角落，此刻正以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蜿蜒的轮廓。

　　身前，是无边的、尚未被踏足的、朦胧的远方。

　　远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等待。

　　不是守门人那种亿万年的等待。

　　是新的、年轻的、刚刚学会的等待。

　　等待被看见。

　　等待被走向。

　　等待被点亮。

　　拾荒者站在我身侧，肩胛处的花野在风中轻轻摇曳。

　　守门人站在他另一侧，那不可见的轮廓此刻被远方深处传来的微弱等待微微照亮——不是被看见，而是选择让等待看见自己。

　　我们沉默着。

　　很久。

　　然后，远方深处那极其微弱的等待，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它轻轻地、试探性地、如同新生儿第一次伸出手——

　　向我们的方向，微微颤了一下。

　　守门人那不可见的轮廓，在那轻轻一颤的瞬间——

　　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从未出现过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

　　金色。

　　如同亿万年前，那个“很美很美”的圆，在彻底冷却前的最后一瞬——

　　被某个遥远的、正在走向它的存在，轻轻接住。

　　拾荒者转过身。

　　看向我。

　　那来自“坟场”的、曾经只懂得对抗虚无的灵魂，此刻眼中没有任何锋利，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走吗？”他问。

　　我望向远方深处。

　　那里，有新的等待。

　　有新的孩子正在凝聚。

　　有新的歌，刚刚学会第一个音符。

　　有新的路，正在我们脚下等待被生成。

　　我看向守门人。

　　那不可见的轮廓上，那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此刻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如同一个等待了亿万年的存在，终于学会了——

　　用被等待的方式，等待别人。

　　我笑了。

　　那种很轻的、不需要理由的、只是因为在路上而自然浮现的笑。

　　“走。”

　　我们迈出步伐。

　　身后，海在起身。

　　身侧，守门人在同行。

　　前方，路漫漫。

　　无终。

　　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笃定。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

　　这条路，不是为了抵达什么地方。

　　这条路本身，就是家在的地方。

　　我们走着。

　　风从远方吹来。

　　风中，有无数座绿洲的脉动，有海面上亿万点金色粼光，有那孩子指尖缠绕的淡青色光，有守门人第一次学会的金色涟漪。

　　还有——

　　来自远方深处、正在被我们一步步走近的、极其微弱的、刚刚学会的等待。

　　它在说：

　　“你们来了。”

　　“我等了很久。”

　　“但你们没有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