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骨》木鱼馒头

17、替身

　　绿草茵茵，许明生阔步穿过小路。
　　脚下石板参差不齐，稍不留心鞋就歪进了石缝里。

　　旁边有人眼疾手快，立刻抓住他，扶他站稳。

　　“学长，你没事吧？”

　　许明生看向身侧的女生，暗吸一口气。
　　他保持礼貌微笑的同时，缓缓抽出自己的胳膊。
　　“谢谢，但是我现在真的有事，没有时间给你讲题。”

　　尤天语长相可爱，说话的时候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人看，很容易让人想到什么小动物。
　　她遭到拒绝并不介意，抱着书继续问：“没关系，那咱们就再找时间。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明生：“哈哈，我……那个，要不，再说吧，你现在学的这些已经是高三的内容了，其实不太必要。如果真的想提前学习，可以报个补课班，或者和你们班的同学一起交流交流，不会的话问代课老师最方便了！我们现在搬新教学楼了，你这样来回跑太累了。那个，我现在真的有事，我得去找人了！再见！”

　　许明生边说边往后退，语速也越来越快，寻到机会正要暴走，一转身，却正好撞见不远处正往教学楼走的许青秧。

　　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大概……他们都觉得来学校给他扮家长是一件需要郑重以待，且表现成熟的事——
　　两个人在穿着风格上可谓是相辅相成，极有默契。

　　他的姐姐，许青秧女士，每次来校必定慎重打扮。
　　淡而精致的妆容，优雅稳重的长裙。
　　无不凸显她是个可靠的“长者”。

　　以往只有她一个，许明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黑色的西装，挺直的脊背，更别提那远远看去衣服架子似的身材。

　　这么一对人，走在这人均只有十来岁，还正值青春期的中学生之间，着实有些惹眼了……

　　这哪里是来开家长会的，分明是！

　　分明是……

　　是什么来着？

　　尤天语这时在许明生旁边突然“哇”了一声，“那两个人怎么，穿的好像去民政局一样？”

　　-

　　许青秧这边也看到了许明生。
　　见有同学在他旁边，她不禁提前提醒边阙：“记得啊，你今天的身份是我弟的小叔！一会儿可别露馅了。”

　　边阙：“我知道，你也记得，今天之后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

　　这个是两人那天的交换条件，边阙假扮许青秧弟弟的家长，而许青秧约定不再打扰他。

　　许青秧点头，“那是当然，我这人说话算话的。但是，我要纠正你一下。”
　　她站定，眼睛含笑，莫名的亮，“我答应的是三天。三天里，绝对不给你发消息。”

　　边阙没糊弄过去，轻提气，不再多辩。

　　至少。
　　他有了三天的清静！

　　走近了，许明生主动过来打招呼，“姐，小叔叔。”

　　“嗯。”
　　边阙第一次见许明生。
　　和想象中许青秧上蹿下跳的顽劣弟弟不同，眼前的男生竟是稳重的。
　　身量修长，眉眼温和，除了年纪稍轻外，看起来比他旁边这个当姐姐的人还可靠些，一看就是大众印象里的那种好学生。

　　好学生被叫家长，那多半就是成绩的事。

　　这和他昨晚准备的恨铁不成钢的说辞不符，边阙迅速推翻，正想着一会儿面对许明生班主任应该说些什么，目光无意落在了对面尤天语的身上。

　　不知怎么，那女孩吓了一跳，眼珠子蹭地就丢到一边。

　　边阙不解。
　　但许青秧理解。

　　大人的压迫感嘛！

　　她走上前，尽可能温声细语，“同学，怎么啦？”

　　尤天语被叫住，不得不直视许青秧。
　　她头顶冒汗，笑的很苦，“没什么，没什么！”
　　只是大不敬而已啊哈……哈……

　　由于刚才口出狂言，尤天语本来还想和许明生多相处一会儿的，现在，根本，多待不了一秒！给两位家长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立马跑走了。

　　许明生看着她狂奔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视线绕回时，在边阙的脸上迟疑地停了下，快速移开，“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老师。”

　　-

　　这个时间点刚刚下课，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
　　更有甚者，几个人刚踩上楼梯，就看到几个猿叫的男生，三步并两步从上一层的阶梯上跳下来。

　　边阙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这样的情况了，他攥着拳，尽量靠边走，却没想到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搬着凳子，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太多了！且他们三个还要迎难直上，到五楼去。

　　边阙一人在前，宽阔的肩膀仿佛天然的盾牌，但此盾牌并没有抵挡人潮的意识。
　　拥挤的人群让他生出躁意，他不时望向身后，想跟身后的两人说些什么，但许青秧姐弟俩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悄悄话中无法自拔……

　　许明生：“姐，你说老实话，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恋爱脑？就这么放不下边叙，还要找个替身吗！？”

　　许青秧：“什么替身，哪里替身！你别胡说八道！”

　　许明生手指头从许青秧胳膊底下Q弹指向边阙，“就这个，难道不是？我第一眼都恍惚了！姐，你可要清醒点，如果边叙真对不起你，你可不能还对他执迷不悟！”

　　许青秧：“恍惚了是你脸盲，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他……”

　　许青秧说着突然看到边阙从上边瞥眼下来，她心里陡然一阵发虚，忙朝他仰起脸笑，怎么甜美无辜怎么来。
　　正好旁边有人拎的凳子快撞到他，许青秧帮忙挡了下，顺势把人肩膀掰正，义正言辞道：“边阙，要看路！”

　　边阙闻言，面无异色，转了回去。

　　许青秧在他背后悄悄呼气，许明生低着头反而吸了一大口气。

　　这名字他不熟，但是这个姓，加上这张脸。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许青秧，眼里写了四个字——
　　“你玩这套？”

　　许青秧没太懂他指的这套是哪套，但是这些都不要再说了！
　　之前边阙就觉得她是在借他接近边叙，再听到这些，岂不更是罪加一等？

　　这里学生声音嘈杂，按理小声说话应该是听不清的，但她不放心，故意放慢脚步，拉开和边阙的距离，然后才咬牙对许明生说：“如果还想你的这位小叔叔帮你去见老师，那就快把你的嘴巴闭上！”

　　正事要紧，许明生点头，立刻闭嘴。
　　直到见到班主任都保持住了安静如鸡。

　　-

　　办公室里。

　　只有李老师和另一位中年男教师在。

　　中年教师旋开保温杯，泡烂的胖大海在其中起起伏伏。
　　刚接的热水烫口，他在杯沿吸溜了两口，稀稀拉拉一听就没喝着的声音在办公室上空从容转了一圈悠然散去。

　　“这位……”
　　“小叔？”

　　李老师将视线重新投到边阙的脸上，她已经打量了边阙好几遍，内心的疑虑每次涌起，又被“许明生是个好学生”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

　　好学生怎么会骗人呢，她应该相信他。

　　是啊，家族大一点的话，也是有这种叔侄年岁相近的可能存在的啊。

　　沉默的办公室中充斥着些许不安，许明生求救地看向许青秧，许青秧保持微笑看向边阙，边阙垂眸，顿了片刻，主动开口，“李老师，您好，我是许明生的小叔叔，他的父亲在外省出差，一时赶不回来，所以只能托我跑这一趟了。”

　　很稳重的口吻。
　　比长相意料之外地有信服力！

　　李老师劝服了自己。
　　年轻就年轻点，看这模样，冷冰冰的，就算年轻，那应该也会是位“严父”，相信不会因为和侄子年纪相近就疏于管教的！
　　于是，她点头，对边阙客气道：“哦，这样啊，没事，您来也行。许先生，关于……”

　　果不其然，李老师讲述了许明生近两次考试成绩下落的情况。

　　毕竟是看重的学生，又难得到了叫家长的地步，李老师不免语重心长，恨不得家长学校两头抓，赶紧让许明生恢复以前的状态。

　　“当然了，高考临近，学生的成绩有些起伏是正常的，但根据许明生同学以往的表现，这就不太正常了。有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他现在上课经常会跑神，明显是有心事。所以，我也想借此机会问问家长，是不是他的生活里出现了什么变动，才受到了影响？”

　　这问题边阙答不了，一个眼神，许青秧立即接过话，“应该，没有吧！”
　　她说着，也回想着，但真没什么变化。
　　非要说的话，她大学住校，对许明生确实未必事事清楚，难道真有什么能影响到成绩的“变动”？

　　许明生被许青秧的眼神点到，那种狐疑至极，上下打量，影射猜疑的目光，让他非常受不住，只好将视线投至最近的另一人身上。

　　这位总不会多问。

　　边阙突然接收到许明生友好的微笑。
　　“……”

　　“如果不是家里生活有变动的话，那就只能是个人思想上的问题了。”
　　李老师意有所指，却不再多说，情况已经告知家长了，那就点到即止，说多了，对孩子的自尊心也不好。
　　“不管怎么样，马上就要高考了，学生要收心，做家长的一切也要紧着学生，对不对？碰见问题适时疏导。”

　　“对对对，老师您说的对！”
　　要不得是亲姐呢，许青秧此刻很有一种被叫来学校的家长无言面对老师，以至于点头哈腰的自觉。
　　她搓着手，及时附和，谁知李老师只对她点了下头便看向边阙。

　　边阙这人比她装，那张脸还是冷得不动如山，端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真进入了角色似的。

　　瞥一眼许青秧——
　　无奈。

　　瞥一眼许明生——
　　失望。

　　边阙：“您说的对，李老师，家里大人工作忙，对孩子的学习和生活确实疏忽了，回去后我会了解一下，顺便告知他父亲。”

　　不愧是长一辈的小叔叔。
　　李老师放心了，“行，学校和家长双方多配合，不愁孩子成绩不好。那正事就说到这里，咱们现在一起下去吧。”

　　边阙：“去哪？”

　　李老师：“学校的感恩活动啊，许明生没跟你们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