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野鸭 ...
-
柳儿在来到采平村前,是被一妇人救起来的。
那时她在湍急的水流里起伏,是妇人眼尖跳水里把她捞上来的,后来连灌了好几碗的苦药,才让柳儿清醒过来。
只是清醒后,柳儿什么也不记得了。
连同姓名一起。
所以那时候妇人一直唤她小姑娘,将她收留了下来。
起初妇人待她还算不错,时常关心她还会为她半夜暖些热汤,怕她从水里出来落下什么病根。
妇人有一半岁大的孩子,时常恼人哭泣,妇人就会抱着孩子轻哼歌谣。
她的声音温柔亲和,一词一调柔和轻扬,抚平稚儿烦躁的哭声: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杨柳发芽,打拔儿。’
没有华丽辞藻,简单又好听。
柳儿从里选了两字,当作了自己的名字。
妇人家中并非只有稚子和她,还有妇人的丈夫,不过时常不归家所以她们也从未碰过面。
后来某一日,柳儿半夜被妇人的喊声惊醒,推开妇人的门时,她看见妇人被推搡在地,一男人扯着她的头发要对她动手。
男人看见柳儿时也是一愣,随即咧嘴怒骂:“好你个贱人,你还往家里带人,老子在外累死累活挣点钱,你全喂给外人了!”
说着,拳头就要落到妇人身上。
妇人紧闭着眼睛,忍受丈夫带来的伤害,然而耳边却听见了丈夫的哀嚎声。
“啊!!!我的手!”
猛地睁开眼,妇人看见柳儿一脚踹上了男人的腹部,将人蹬出去后狠狠砸在了木桌上,四分五裂。
男人原本扯妇人头发的那只手,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往下垂着,显然是被人生生折断的。
柳儿冷眼看向男人,抬脚还要向男人走过去,脚边却突然被妇人扑过来抓住,拳头雨点似的落在她身上。
“你打他干嘛,你打他干嘛!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将他打坏了,我们这一家子可该如何活啊!”,妇人声声哭诉,稚子也放声大嚎。
柳儿望着妇人,有些无措的开口:“可是他打你。”
“打我怎么了,我忍忍就过去了,可你为什么要出来动手,为什么要对他动手!我真后悔救你,真不该救你!”,妇人凌乱的哭泣,扯着柳儿的衣服,声泪俱下。
男人也适时开口,怒骂妇人:“瞧你带回来个什么东西!她竟然敢对我动手,你这个贱人,供你吃穿还成我的过错了?老子真应该把你们都打死算了!”
声声怒骂,不堪入耳。
妇人摇头抹泪,走过去想扶起男人,迎来的却是清脆的一巴掌。
不明白为什么,柳儿想要将妇人拉走,却被妇人推开拒绝。
妇人落泪红眼看着柳儿,眼中近似绝望:“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要出来,你就不能当作没听见吗?”
柳儿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心里有些闷闷的,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她。
“让她滚,老子的家里不需要有个外人在!”,男人依旧痛骂,用另一只还完好的手指着柳儿,发狠开口。
妇人挡在男人身前,对峙柳儿,最后开口说道。
“你走吧。”
一锅乱粥般的凌乱,最后以柳儿被赶出去为结束。
临走时,妇人扶着自家男人,神情冷漠不似以往:“你走吧,我家里容不下你了,往后也不要让我看见你,不要让我想起救你时的后悔,最好永远的离开。”
柳儿站在她家门口,直直的看着她,开口对妇人说:“我没做错,我只是想救你。”
望着她的眼睛,柳儿看不懂妇人的行为,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忍受,可是妇人已经发话,柳儿尊重她的选择。
妇人一颤,只留下三字‘不需要’后,蹙眉关上了门。
虽然有过疑问,但柳儿没有过多的停留,她感谢妇人这些天的照顾,后留下一支莲花样式的耳环,放在了厨房算是答谢,便离开了。
离开了妇人的家,柳儿独自往前走去,柳儿在深林里穿梭着,用野果饱腹也打过野兽。
后来才辗转到了采平村,遇见了张姐。
——
李回听见柳儿的话,一愣。
这是跟他说些什么呢?她这话…什么叫不准别人碰他?她对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回脑子转动的很快,但又有点混乱,他知道柳儿本身是个有些懵懂单纯的人,不该以普通平常的想法去猜测她。
可是,这话真的听起来,非常的有歧义啊!
柳儿没察觉自己话里的歧义,直愣愣的握着李回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别让人碰你。”
李回面上一红,张嘴啊了一声,偏头去:“知道了知道了。”
闻言,柳儿松开手又扛起木头来,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修补着房梁。
李回转头看她似没事人一样,连忙也跟了上去。
“你小心点啊。”
两人合力将木材送上房顶,严丝合缝搭好房顶后再铺上一层干草在上面,就算大功告成。
柳儿刚想抬脚上房顶,手却被李回拽住。
李回看了一眼房顶,开口:“我去吧,你别摔下来了。”
柳儿抬眼看李回,李回比她高一个头,放干草自然比她更方便些,可看着李回上房顶都颤颤巍巍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怀疑。
果不其然,李回下一秒就跌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柳儿走过去看他,李回可怜巴巴的抬头问:“我是不是有点太没用了?”
“……”,柳儿没有回他。
见她不答话,李回埋头进双膝,闷闷开口:“我就知道,你也开始嫌弃我了。”
嫌弃?没有啊。
柳儿坐在李回身边,开口道:“没有嫌弃你,我知道你想帮忙,就算没做好也没有关系的。”
“我不会赶你走的,也不会对你不好,就算你被欺负了,我也会出来帮你的。”
闻言,李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抬头看向柳儿认真的脸,开始嘴硬:“谁敢欺负我,本少…我没把别人欺负哭就算好的,以前可都只是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欺负人不好。”,柳儿教育。
李回一僵,挠了挠脸,开口:“我知道,我改了,我现在不欺负人了。”
柳儿拍拍李回的头,像似夸奖:“李回真棒。”
李回:……
他又不是什么奶娃娃,这种生硬夸赞,大可不必。
房顶修缮好了后,从外面瞧着倒是精致不少,两人看着自己努力的成果,吃饭都香了不少。
不过黎殊玉呢?
她不是说好了要买些东西来吗?怎么晚饭都吃完了,还瞧不见人。
柳儿白日里将李回想要吃肉的话听了进去,晚饭过后便独自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只野鸭。
野鸭扑腾叫嚷,抻着脖子发出嘶哑难听的喊声,似要叫穿嗓子才肯罢休。
李回捂着耳朵走过去,看柳儿手里的野鸭,问:“哪来的?”
“深林里抓的。”,柳儿答。
微微惊讶,李回看着柳儿开始起锅烧水,问:“你要将它们都吃了?”
“你不是想吃肉吗?”,柳儿答。
“我那不是…欸?它下蛋了!?”,李回瞪大眼睛,看着野鸭屁股下的蛋,有些新奇。
野鸭吓得直嘎嘎叫,屁股一抖就出来颗蛋。
柳儿拿起蛋,扔进锅里,李回目瞪口呆。
“你动作真是快…”,李回乍舌。
柳儿不以为意:“你不吃吗?”
李回舔舔嘴唇,点头道:“吃。”
就算吃过晚饭了,但再吃颗鸭蛋,他也是还能吃的。
既然野鸭能下蛋吃,李回对着柳儿提议:“我们别吃它们了,将他们留下来下蛋,日日都有鸭蛋吃,岂不妙哉。”
“你不想吃肉了吗?”,柳儿转头问李回。
白日里李回不是不吃肉,腿就会酸软疼痛吗?现在不吃了吗?
“吃肉只能饱腹一日,但留下它们可是能日日吃蛋的,如果还能孵出小鸭来,来日吃肉岂不更是简单。”,李回摇头解释。
说得有些道理。
柳儿点点头,同意了。
不过,要如何安置这两只野鸭呢?
柳儿去厨房找了块地方,将鸭子腿用绳子拴住,暂时放在了厨房干草旁。
——
另一边
正从市集回来的黎殊玉,望着面前的打扮凌乱的女子,握紧了手里的烧肉。
“小姐,你怎能将我丢下,独自离开……”
“小芽。”
黎殊玉开口喃喃,望着女子颤颤哭泣,女子一把抓住了黎殊玉的手,冲着黎殊玉哭诉道:“小姐,我滚下山崖后,差一点就死了。”
“我好不容易爬上来,想着小姐你可能还会在这里,便一路找了过来。”,小芽哭哭啼啼,小脸上的黑灰混着眼泪滚成一团。
“对不起,小芽,都是那马夫做的。若非他勒马走了,我一定会下车救你的。”
小芽摇摇头,浑身发颤,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扎住了黎殊玉的手,说道:“小姐,小芽怎会怪你。只是,我好害怕,我们杀了人,往后该怎么办啊?若是被官府抓住了,老爷他们还会救咱们出来吗?”
闻言,黎殊玉看她这一身污糟的样子还抓上了她的手,面色一白,忍下不适,开口回她:“小芽,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发现的。”
“可是,死了人啊。”,小芽浑身发抖,闭眼都是那乞丐的恶心模样。
小芽是黎殊玉的婢女,从十岁开始跟在她身边,已经跟了五年了。
她娘亲早死,身份低微,被家中姨娘排挤欺负。如今圣上大肆选秀,要从官员府中选取适龄的女子。
在府中时就无依无靠,现在还被推出来送进宫,让她怎能甘心。可曾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可曾有人担心、关心过她的想法?
没有,没有任何人问过,甚至连她的婢女,也觉得这是她的命。
“小芽,马夫我已经遣退了,也给了他封口费。所以,不会有人知道那天发生的一切。”,黎殊玉忍着没有抽回手来,反而拍了拍小芽的手背安慰。
“呜呜呜,小姐,小芽好害怕。”,小芽哭哭啼啼,让黎殊玉心里莫名烦躁,眼睛紧紧盯着小芽,但心里却有了一个决定。
黎殊玉抓紧小芽的手,将手里的烧肉给了她,说道:“小芽,你肯定饿坏了吧,正好我买了点烧肉,你我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就进镇。”
小芽疑惑:“小姐,我们住哪里呀?”
“先吃东西,等会我带你去住的地方。”,黎殊玉安抚道。
小芽点头如捣蒜,跟着黎殊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