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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太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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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云舟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采平村,而留在采平村里的师叶舒,在说给柳儿找解药的第二天,不吭不响的也离开了采平村。
这两人像一场急雨,来时匆忙,离开也匆忙。
柳儿没心思去管他们,一心一意照顾李回,这几日李回浑浑噩噩醒来又睡去,高烧不退时常梦魇,泪水流了一茬又一茬。
不知道李回在梦里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柳儿无从下手也帮不上他,只能每天熬药照顾李回。
这几天的时光,眨眼间飞逝,事情却发生了很多…
比如,李大娘的小儿媳妇早产,生了个身体羸弱的儿子后,下半身突然瘫了。
再比如,村子里忽然来了些外人,说是经商的行队,可他们腰间上却明晃晃别着叮当作响的大刀。
人心惶惶之下,柳儿又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鹳寅下山了。
原本年轻气盛的少年,像是长大了不少,眉目间褪去几分稚气,沉稳不少。
柳儿看着少年站在院子门口时,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鹳寅咬牙切齿的开口。
“我就知道李回那个野猴子是骗我的,你们俩根本就没女儿…”
柳儿没反驳,打开院子门看着他:“进来吧。”
“哼…”,鹳寅冷哼一声,双手环抱于胸走进来,身上挂着的银饰哗啦啦碰撞。
柳儿关上院子门,就听见背后的鹳寅问她:“你在熬药?”
药香飘在院子里,从小弄药鼻尖灵敏的鹳寅自然察觉得到,不如说…他来到院门口时,就已经闻见了。
先是打量了一下柳儿,瞧见她面色红润,身体康健的模样,稍稍一想就知道生病的人是谁。
鹳寅笑出声来,带了丝幸灾乐祸:“李回病了?那可真是上天有眼…”
没理会鹳寅嘴里的话,柳儿看他孤身一人找来了采平村,往他身后瞧了几眼也没看见银竺的身影。
“你怎么自己来了?”,柳儿依旧是往常的样子,仿佛之前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存在,很坦然的就接待了这位少年。
鹳寅没立刻接话,只是转头看了看他们这个小院子,目光瞥见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喜字,眉头一皱。
“你…和李回真的成亲了?”
话里的意思,像是出乎意料。
无论任何人来见到他们,几乎都是这样一句话。
鹳寅叹了口气,看见柳儿点了头回应,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坐下喝了一口柳儿端来的水,抬眸看向那间半敞着的屋子,开口道:“李回怎么了?”
“发烧。”
听见这话,鹳寅思索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向房间。
等到鹳寅抬脚走进房间以后,他也惊讶于眼前的场景。
原本张扬的李回,短短几日竟然成了如此颓靡的模样,不复记忆里的活力满满,反而整个人带着一丝死气沉沉。
就像是被抽丝剥茧的蚕虫,也像油尽枯灯看不见一丝光亮,就那样毫无生气的躺着。
柳儿跟着他的步伐进去,就看见少年一改之前的愤怒,伸手探上了李回的脉搏。
李回这病来得突然,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好转,老铁头来看了好几次也无果。
依旧反复高热,每日浑浑噩噩的睡着,脸上的酡红时而浅时而深。
柳儿起初以为是那迷药没解干净,可老铁头却说迷药早就散了,李回这般是思虑过度,忧心愁绪太多,无药可解。
“他这是中了蛊。”
鹳寅放下李回的手,轻飘飘的开口。
蛊?
柳儿从未听过这种东西,但看着鹳寅面上的淡然,想来是十分了解。
“是什么东西?你能帮李回吗?”,柳儿直直看着鹳寅,认真的问他。
被柳儿的目光盯得浑身不适,鹳寅轻咳一声,点了头。
“解开倒是不难,不过…”
“李回身上为什么会中迷情蛊?这种腌臜物上不得台面,一般是那些有钱奢靡的公子哥背地里下给玩物…”
话还没说完,鹳寅触及到柳儿脸上的迷茫,适时噤声。
“罢了,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总之,这种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我能解,可是解蛊的过程有些凶险,李回如今的状态…怕是撑不住…”
说完,躺在木床上的李回从梦魇中醒来,目光呆滞的抬眸,看见身旁的鹳寅和柳儿时,还以为自己身在寨子里,还被鹳寅他们要挟着成亲。
“鹳寅…你又要来杀我们了?骗你的事情跟旁人没关系,你让她走,我给你杀。”,李回轻启嘴唇,整个人迷蒙不清醒,嘴里的话也吐字不清晰,听的人不真切。
“我就知道你当初真是骗我的。”
“干嘛?我是那种见人杀人的人吗?!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人话,让你被这蛊虫吸干算了,还救什么救…”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鹳寅心里憋着一口气,但念在李回现在生了病,他还是回应了一句,只是态度自然没那么好。
柳儿走到李回身边,十分熟练的拿起一旁的湿帕,给李回擦拭了一下额头。
她的指尖被一只温热手掌握住,柳儿看见李回咬着舌尖,清醒几分后半坐起身来问鹳寅:
“蛊虫?什么蛊虫…”
“也不知道你之前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连这种东西也下给你…这是一种,叫做迷情蛊的蛊虫,它的作用嘛……”,鹳寅细细道来,可字字句句都听得李回震怒。
李回脸色骤然巨变,他抬手捂着嘴,胃里不断翻涌干呕,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连握着柳儿的手也用了力。
苍白的脸上出现好几种情绪,但更多的是厌恶,是嫌恶。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近似哀求的看向柳儿,可又害怕从她眼睛里瞧见些什么,不舍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柳儿的手。
但下一刻,柳儿却反手握紧了李回的手,掷地有声的开口:“别怕。”
短短两字,不知为何竟然让李回安心了下来。
闭上眼睛时,他脑子里各种画面穿插而过,有很多东西是他不愿提及的,可现如今好像…不得不坦白了……
李回再睁眼时,眸光黯淡了下去,他垂着头开口:“鹳寅,我有话跟她说,你先出去……”
“你……”,鹳寅有些不悦,凭什么随意差遣他,可看见李回和柳儿两人的状态,他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李回和柳儿以后,李回才沉声开口。
“柳儿,之前我说我骗了你,你还记得吗?”
“嗯,我记得。”,柳儿如实点头。
她看向此刻的李回,看见他苦笑着开口,然后便开始讲起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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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叔回,才是李回真实的姓名。
太叔里乌的嫡长子,也是太叔里乌唯一的孩子。
太叔回自小出身在一个优渥的家里,衣食无忧父母恩爱不疑,而他只需要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
就算他的课业很糟糕,时常爱去瓦肆玩乐,和朋友们一起闯祸,他的父母也从未过分苛责过。
太叔回的成长太过顺利,尤其是他又生得漂亮,引来京中无数女子竞折腰。
虽然许多人对他暗生情愫,可大多听闻了他那些纨绔混账行为后,纷纷都避而远之。
这些事情时常发生,连朋友们也会调侃他,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却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太叔回才不在意这些事情,也不在乎哪家公子小姐对他前有倾慕,后又嗤之以鼻。对他来说,只需要想想第二日又该去哪家酒楼吃饭,该去哪家瓦肆听曲,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这些日子终究停在了他十九岁这一年。
太叔里乌,他的父亲身为谏官,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那日太叔里乌像往常一样上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归家,太叔回的母亲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晕头转向也不忘差人去寻太叔回。
而太叔回早已不知醉在了哪家酒肆,寻人不得,下人只能空手回去复命。
就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太叔家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喝得心满意足的太叔回却丝毫不知,等到他酒醒摇摇晃晃的回家后,等待他的却是一片狼藉,和宅院门口的封条。
太叔回脑子里轰然鸣响,当即酒醒了。
他跌跌撞撞的推开了大门,里面空无一物,被打砸被损毁,连一个人也没有。
太叔回心慌至极,一间一间的翻找,却在母亲的院子里,看见了悬梁自尽的母亲尸骨。
痛彻心扉,他流着泪将人放下,而怀里的人却早已冰冷。
太叔回后悔了,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家,为什么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赶来抓他的追兵将人围堵,将他押送至流放的队伍里,太叔回这才听见了太叔家所犯下的罪行。
太叔回起先是震惊,随后便是不可置信,否认。
他的父亲为人清廉,时常教育他为国为民,怎会犯下通敌叛国、贪污枉法的罪!
太叔回想要叫喊着冤枉,却被人堵住嘴巴蒙住眼睛,塞进了一处马车里。
等到他再睁眼时,眼前站着的人,让他看见了希望。
那是父亲的门生,维苑。
他年纪轻轻便能夺得探花,学识和文章时常被父亲夸赞,就算是他也时常能听见父亲嘴里说着,维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太叔回好似看见了恩人一般,他被绑着时奋力向维苑爬去,他想告诉维苑太叔家绝对不可能犯下这些罪行,也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维苑是父亲的门生,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知道的啊!他最是知道的啊!
太叔回双手都挣得通红,却没有迎来维苑的怜悯,反而从维苑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贪婪。
维苑将手伸向太叔回,捏住了太叔回的下巴,咽喉里说着令人恶心的话。
“这张脸,着实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