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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牵手 “我绝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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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千山轻咳了一声:“不说话是不成的,我平日随身带着秋梨膏,这次出门忘了,你这里可有止咳良方?”
一旁墨云解释道:“肖大夫,我家公子全靠着这副嗓子过活,之前一回风寒没理会,嗓子哑了两个月。”
肖三郎忽的想起来,那天送这主仆俩离开越州,在等马车的时候与凌千山聊了几句。
这凌千山在越州沁心堂说书,忙的时候每日早中晚三场,也有时候茶馆没多少人,一天也就说一场,挣的每一文钱都是辛苦钱。
这次来临安,是师傅给他介绍的,还是每场一个时辰,一场能比在越州多挣三十文钱。
这一个月下来,少说能多挣个半两八钱的。且临安地方比越州大,茶楼多,听书的人也更多。他希望能在临安安定下来,多在几家茶楼找点活儿。
……
肖三郎想起之前给阿娈和许婵熬制的梨膏还有一瓶,到后边库房去找。
袁雅蓉看到肖三郎进了后院,连忙朝凌千山走近。
“凌公子,可……可不可以拜托二位一件事。”
凌千山:“袁姑娘但说不妨。”
袁雅蓉不敢犹豫,直接说道:“我买话本的事,能不能别告诉他人?”
凌千山一听,看了眼袁雅蓉慌张的神情,又瞥了一眼后院,温和笑了笑:“姑娘放心,我们不是多舌之人,定会将此事守口如瓶。”
袁雅蓉紧张的神情一下放松下来,满眼透露着感激,微微屈膝:“多谢。”
肖三郎给凌千山拿了一瓶梨膏,还配了三副药。
“你平日用嗓子的时间长,这个梨膏每天吃两次吧,一次一小勺就在嘴里含化。”
凌千山接过药:“多谢,这些……多少钱?”
身后的墨云正掏银子,肖三郎忙说道:“这些不值钱的,何况你还救过阿蓉,怎么能收你的钱?”
凌千山:“我就袁姑娘只是举手之劳,换作旁人,路过见一小姑娘奄奄一息,谁都会救。”
肖三郎坚持不收银子,凌千山始终觉得不妥:“你这开门做生意,怎可不收药钱?这回一个旧友,下回一个长辈,还怎么吃饭呐?”
说完自己拿出钱袋来,又看向袁雅蓉:“阿蓉快劝劝他,人怎么这么死板呢?”
袁雅蓉微微耸了耸肩:“店里的事一向都是三哥说了算,他说不收,我也不敢收的。”
只是她刚说完,见凌千山转头要去拿墨云手里那本《藏娇记》。
袁雅蓉赶紧改口:“收!三哥,你收了吧,若是不收恐怕凌公子也不会收这药的。赶紧收了,赶紧去醉仙居,一会儿都每座了。不过先说好了,这次是我宴请两位恩人,三哥作陪,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捡回一条命来,也该好好向人家道谢。
肖三郎也松口了,不过只取三成的药材成本。
医馆关了门,几人赶紧上醉仙居,大厅里没座了。
小二领着他们上楼,凌千山注意到大厅中央有个台子,上面有人在弹琵琶。
到了厢房坐下,小二拿上菜谱,袁雅蓉递给凌千山:“凌公子,你们来点菜吧。”
凌千山:“我们初到临安,这里也是头一次来,还是你们来吧,我们都不挑食的。”
袁雅蓉愣了下,把菜谱给了肖三郎。
她自己平日都吃素,不怎么会点菜,且醉仙居的菜她也不太熟悉,害怕怠慢了客人。
小二上了茶,点好了菜,凌千山忍不住问道:“这楼下的台子,每天都有人弹奏吗?可有人说书?”
袁雅蓉愣住了,肖三郎迟疑了下:“我记得都是琵琶,有时还会有二胡和筝,至于说书……我是没见过,哪天等我二哥回家,我问问他。”
凌千山轻点了点头,他这几日在清茗居说了几场反响不错。
清茗居以前在此的说书人本是凌千山师傅的故交,如今年纪大了要回乡,这便让让他过来试试。
这几日下来,茶楼里客人反响不错,生意也比以前好了许多,掌柜的希望他留下来。
清茗居是上午和下午各一场,晚上喝茶的人少,所以每日只能挣两场的钱。
肖三郎帮凌千山添茶,不经意问道:“凌兄这般辛苦谋生,可是为了家中妻儿?”
只见凌千山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墨云看了看凌千山,也没敢开口。
沉默了片刻,凌千山强颜欢笑道:“双亲和内人离世快两年了,只有十二岁的幼弟,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袁雅蓉和肖三郎都愣住了,肖三郎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提到你的伤心事。”
凌千山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妨事,你也不是有意的。”
菜还没上,袁雅蓉把点心盘子往凌千山面前挪了挪:“这会儿人多,先吃点茶糕吧,墨云来,自己拿啊。”
几个人喝茶吃点心,还有一小碟的花生瓜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凌千山说起自己的身世,祖上几辈是做小生意的,余姚县城内开着一家布庄,家里还有几十亩的良田。
一朝父亲遭奸人算计,家产全部败光,还欠下一笔巨债,背上一条人命。
父亲被斩首,抄家时母亲受辱自刎,身怀六甲的妻子动了胎气,结果一尸两命。
当时他正带着幼弟在扬州学画,得到消息回家,宅子铺子和田产都已易主,府中的下人已不知去向,只有一个母亲身边的嬷嬷等着他们回来。
那嬷嬷若不是个哑巴,且年近五旬,不然也是被官府发卖的下场。
原本是家境优渥的富商子弟,一下子变得无家可归。外祖家早已没人,又因为父亲生前得罪了人,亲朋好友大多对他们兄弟二人避而远之。
凌千山变卖了随身尽可能卖的物件,将父母和妻子安葬后,带着幼弟和嬷嬷到越州投靠了好友。
这好友也是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凌千山说书的本事也是他教的。
幼弟自幼聪慧过人,书画上也是极有天赋的,六岁起父亲就请了先生在家中教他念书,教他写字画画。
如今家道中落,凌千山担起抚养弟弟的责任。墨云是自幼跟在身边的,还有顾嬷嬷,在母亲身边伺候了多年,世上已没亲人。且平日他和墨云在外奔波,顾嬷嬷也能照顾弟弟。
凌千山在越州租了一个小院,又把弟弟送进城外的学堂念书。
他想等在临安安定些,把弟弟和顾嬷嬷都接来临安,还要多攒些银子,好让弟弟继续拜师学画。
又说起凌千山的师傅,两人是少年一起的玩伴,比凌千山年长八岁,也有着相似的命运。
二十六岁时被抄家,受凌千山接济浑浑噩噩过了两年,之后孤身来到越州,辗转各个茶馆说书。
刚开始的时候,每场只有五十文,后来积攒了人气,喜欢听他说书的人越来越多,最高的时候一场半两,还有客人的打赏。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染上了赌赢,还勾搭上一大户人家的妇人。
凌千山曾劝过几回,奈何那人已经无可救药。尤其是与有夫之妇厮混,万一哪天被发现,那是要抓紧官府的。
这头劝不住,想试试另一边。
但凌千山从未见过那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只猜测家里有钱,否则怎能养着师傅吃喝嫖赌?
……
这一顿饭吃了一两个时辰,几人在醉仙居大门外道别。
回去路上,袁雅蓉不禁感叹凌千山的身世遭遇。
“凌公子这么惨,爹娘和妻子都没了,还这样拼了命挣钱养弟弟。若是换作是我……爹娘和所爱之人都已不在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
肖三郎眉心一蹙:“你怎么这样想?”
袁雅蓉不语,毕竟自己还没有面临这样的苦难。
二更的梆声响起,祠堂巷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已经关门歇息。
肖三郎环顾了下四周,没看到旁人,缓缓地靠近袁雅蓉。
胳膊轻轻擦到袁雅蓉肩膀的那一刻,心跳瞬间加速。
衣袖下的手张开又捏紧,紧张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牵住她的手。
袁雅蓉惊吓一瞬,与肖三郎对视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来。
“你不会像他那样的,至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袁雅蓉心里小鹿乱撞,转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害羞把头扭到一边去。
……
已经三更了,袁雅蓉在床榻上,抱着一本书,满脑子全是方才和肖三郎一起回来的画面。
那个时候天色昏暗,但因为近在咫尺,他那张脸完全能收进眼里。
肖三郎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现,袁雅蓉不自觉害羞得笑起来,在床榻上来回打滚。
忽然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她整个人定住了。
安静下来仔细听听,确实是自己家的大门,似乎还有肖三郎的声音。
袁雅蓉把外衣披上,话本直接藏在枕头底下,托着鞋子去开门。
“三哥怎么了?”
肖三郎方才沐浴时想起郭氏下午说过袁雅蓉的伤,进门直接牵着她进屋。
“二嫂说你今日伤又疼了,怎么回事?”
袁雅蓉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已经进到了房里。
“来,药呢?我帮你上,这种事可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