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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


  •   大鄞朝会定在正月初三。
      此地距离长安还有一百余里,不余五日的期限。

      为不耽误进度,赵明熙领着使团钻进了一条小路。

      夜半三更,大雾弥漫,林间树叶微微晃动,似鬼影憧憧,偶尔伴有风声如鬼哭狼嚎。众人心里发毛,不禁降低行进速度,眼里皆是戒备。

      许是白天下过雨,小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使团十余辆车架都不同程度地陷了进去。
      一通盘算下,已无法继续前进。

      赵明熙借此提议道:“不如就在此地休整,等天明雾散了再赶路。”

      “也行。”
      马车颠簸数日,阿茹娜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跳下马车,骑上侍女牵来的白马,“小侯爷,我看咱们还是返回走官道,这路不好,反倒拖累行程。”

      “已行至腹林,再返程又要耽搁好几个时辰。”
      赵明熙扭头看向前方那黑黢黢的窄路,思来想去,唤来一队人马,“公主且在此地等候,我先到前头探路,若是行不通,再返程也不迟。”

      同行小半月,赵明熙不同见面时的吊儿郎当,充分的体现了大鄞的待客之道,这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阿茹娜消气了不少,待人也客气了几分。
      异国他乡,还是能不结仇就不结仇的好。

      “就依你意思办。”
      阿茹娜点头应允。

      与此同时,百米开外一名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妇人穿梭林间。
      她神情慌张,浑身上下裸露出的皮肤遍布划痕,血迹斑斑,连那双赤足踝腕也青紫一片。

      细细聆听,她身后还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是布料划过叶片的摩擦声。

      奔跑许久,她的体力渐渐不支,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一股天晕地旋袭来,忽的三道火光映入眼帘。
      她大喊:“救命!”
      “有歹人要杀我!”
      “救救我!”

      这厢,阿茹娜的侍女卓娜捕捉了这道呼救,她禀道:“公主,好像有人呼救。”
      “在…在正前方!”

      刹那,阿茹娜神情凝重,从袖口抽出短匕,高举头顶,示意众人守好贡品,原地待命
      她轻拽缰绳,往侍女所说方向驶去。

      这趟朝贡,路遇两次刺杀,仍心有余悸。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闪失。

      密林黢黑,白雾遮挡月光。

      阿茹娜瞳浅,夜间视力不佳,好在自幼习武,耳力还算灵敏。她小心驭马前进,专心致志地注意四方动静。

      “救、救命…”
      呼救声再次响起,听着微弱不已。
      事不宜迟,阿茹娜夹紧马腹,朝声音传出之处提速前进。
      方行几步,一堵众横交错的枝叶墙拦住了去路,她挥动匕首,愈砍去拦路枝叶。
      数息之间,一道人影从里头跌出,砰的一声闷响砸向马腹。

      “吁~”
      白马受惊,前蹄上扬,有暴乱之向!
      说时迟那时快,阿茹娜火速将缰绳绕腕,用力地往右拽,硬生生的将马制止住。

      “你是谁?”
      她对着倒地的人问道,“为何深夜在此?”

      “救、救命。”
      妇人惊魂未定,眼神涣散,口中不断重复着“救命”二字。

      阿茹娜皱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名来路不明的妇人。
      突然,一道细微的窸窣声传入耳中。
      她抬头望去。
      下意识抽出腰间长鞭往声音响起之处甩了过去,她厉声道:“是谁?”
      “谁在那里?”

      鞭子犹如闪电,迅速抽断了几根树枝。
      又是一阵窸窣声。
      她心中判断,五步内少说有三、五人蛰伏。
      这群人武力高强,她现下都无法准确判断这群人各自的方位,不可莽然行事。

      白马不安来回踱步,阿茹娜将长鞭收回,瞄准树枝断裂处旁的树干又是一鞭。

      铮—
      银光乍现,一柄长剑从枝干后探出,将长鞭击了回去,随后黑色氅衣随风扬起,露出靴上金丝绣鹿纹。
      那人道:“撤。”

      转瞬几道身影扎入密林中。

      “公主。”
      身后脚步声接踵而至,卓娜带着几名勇士持火把姗姗来迟。
      橙色火光照亮这一片有些逼仄的空间,她眼尖瞧见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妇人。

      阿茹娜下马,靠近妇人。
      “追杀你的人已经离开,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处。”

      “我、我叫樊三娘。”
      妇人抬眸,黑色瞳仁旁布满红色血丝,她颤颤巍巍抬起手,扯住阿茹娜的衣裳,凑近低声道,“请、请娘子帮我报、报官,必有重谢。”
      言毕,妇人重重倒地,晕了过去。

      “公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卓娜出声劝道,“这里是大鄞。”
      言外之意,他们此行困难重重,险象环生,实在不便再沾染是非。

      阿茹娜抬手打断:“带回,交给赵小侯爷处理。”
      说完,她兀自走向被鞭子击断的树枝断裂处,将手抚上被她打出坑的树干。
      这人的武功实在高强,不仅接住了她这一鞭,回击的那一剑力道震得她小臂现在还在麻。

      竟有些后怕之意。

      而今,林间那一头。
      看丢人证的燕钊跪地对着马上人道:“殿下,属下失职,愿自领二十军棍。”

      弥漫的雾色中辨不清马上之人的神色,众人闻言,不禁放慢呼吸,缄默无声中齐刷刷地将视线聚齐在他身上。

      马上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神色未变,漆黑的眼眸抬起眺望林外某一处,并未开口。
      稍顷,他倾身策马,继续朝着前方疾驰。

      众人不敢出声,纷纷跟随。

      燕钊一身冷汗,停留原地不知是何意思。
      友人从身侧经过,留下一语:“那是北渠使团车队,此行是要前往长安参加朝贡的,樊三娘既得北渠使团救之,想必也是移交长安县县衙。燕兄快快请起,随殿下进宫接见北渠使团吧。”

      一语醍醐灌顶,燕钊重重地拍了下脑门,他怎么给忘了,领北渠使团进京的是赵小侯爷啊。
      这北渠使团入了京,终还得移交殿下接见,擒回樊三娘简直易如反掌!

      *

      朝阳初上,随着长安城内第一声擂鼓响起,朱雀门大开,百坊两市随之开启,百姓鱼贯而出,面露喜色,其乐融融。

      今儿是大年三十,除夕。

      平康坊。
      瑶池春二楼厢房内。
      王公子弟十余人齐聚一堂,酒气弥漫,暗香浮动。一夜宿酒,所有人面红耳赤,怀中皆抱一香肩美人,好生逍遥。

      圆满完成任务的赵明熙推门而入,寒风趁机涌入厢房,吹起绯色纱幔飘动,引得烛火跳动。

      当即有人道:“小侯爷此行一去快两月,快同我等说说这边陲宜州城与长安有何不同?”

      “真真是大不同,简直是天差地别!”赵明熙一说这事满脸埋怨,“你们有所不知,得亏此行我替殿下去了,我这趟可算是见着煞星了。”

      他快步走到堂中,行礼道:“见过七殿下。”

      那人头戴黑色幞头,身穿鸦青色圆领窄袖袍衫,双手各捏着一根箭矢,平行于耳。他的右脚踩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睫羽下压,而后轻轻摆臂,嘴角自信一抬。
      两根箭矢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方向正对着赵明熙。

      赵明熙瞳孔瞬时睁大,未及反应,嘴巴方张,就见两侧烛火颤动,两道残影在离自己一步之远时陡然向下。
      咯噔。
      两根箭矢稳稳地穿进壶的左右耳。

      掌声雷动,众人高声喝彩:“双耳中,六筹!”

      “殿下这投壶技艺是越发的传神了。”赵明熙脸上堆笑,立马奉承道,“闭着眼都能双耳中!”

      那人听后当即眼角上扬,又从箭筒里挑起一根箭矢,对着赵明熙左瞄右瞄,就是不出声。
      随后又一支箭利落射出。
      啪嗒。
      箭矢在壶口转了两圈后,倚着壶身晃荡两下,惯性后仰掉落在地。

      “可惜了,未成依杆。”
      李承训兴致已失,转身落座,“赵明熙,此行有劳你替我办事,落座歇息吧。”

      “谢殿下!”
      赵明熙如释重负,走到案桌旁替自个儿斟酒一杯,痛痛快快地饮了下去,接着此前话题道:“要我说,那北渠女蛮人果真不如咱汉人女子小意温柔。”

      “小侯爷此话差矣。”有人轻笑,不以为然道,“只要是女子,哪怕性格再泼辣,也不如男子力气大,力气既是抵不过,有何可惧?”

      “诶!李兄,你可是未亲眼见到,若是仅仅性格泼辣那不足一提。你们不知的是,人家还使得一手好鞭,驭得一匹好马。”
      现在想想,赵明熙觉着自己的踝上还在痛。

      “鞭子?”
      这话引得众人兴致勃勃,纷纷让赵明熙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半分细节不可漏的吐露出来。

      短短半月所见所闻,赵明熙说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停歇。
      众人听后皆所见略同,“当真是目中无人,蛮不讲理!”

      上首那人闻言不禁笑出声来,笑声回荡厢房,不屑道:“未见其人,你们倒是先自乱阵脚。”
      “不过是会使鞭,便吓破了你们的胆,怎么?你们不会使剑?使刀?”

      话落,厢房内安静一刻。
      在座的王公子弟平日里花天酒地,除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夫。
      还使刀?使剑?
      能勉强拿起来挥动两下就不错了。

      “殿下说得极是。”有人跳出来附和,“但我等这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要降服那等蛮女,还得是殿下您亲自出马,才能手到擒来啊。”

      “瞧你们这出息。”
      李承训嗤笑,挑起桌上酒杯往口中倒,辛辣酒水刺激喉咙,他猛地起身踏下台阶,大步流星的朝厢门走去。

      见状,众人喊道:“殿下这就走了?不再接着玩?”

      李承训随意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回了句“你们玩罢”,遂伸手打开了厢门。
      吱呀一声。
      白光乍现,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凉风拂面袭来,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晃了晃脑袋,抬手招来一名小厮,吩咐道:“唤燕钊来见我。”

      一炷香后。
      燕钊抵达李承训所在厢房,他候于屏风外,禀道:“殿下,樊三娘死了。”
      “死在那夜林间。”
      “属下搜查盘问,樊三娘携带的那枚玉佩极有可能被北渠使团的人拿走了。”
      “依小侯爷所言,死前与樊三娘接触了只有北渠公主与其侍女们。”

      “北渠公主?”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派人盯着,别让东西流到裕王的手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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