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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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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嗑吧,有事我扛着】
住院部病房中,姜子牙在床上坐好,一只花猫卧在他腿上,对面是元始天尊和阐教的师兄们。
太乙清了清嗓子,说道:“答应你要讲应劫的故事。故事太长,我挑重要的讲”
花猫变成人,在隔壁搬了椅子,让在场的人坐下听。
太乙陷入回忆,开始了讲述:“修行之人渡劫,第一劫为退病,这便是把身上隐藏的病症一并发。第二劫为情欲,执念一人,为之疯魔。第三劫为妄心,沉溺内心世界,不分现实与虚幻。第四劫为魔境,修行者无故惶恐心惊。第五劫为真空,一身法力无处运用。第六劫为换骨,肉骨融化又生新肉,脱胎换骨。第七劫为苦海,诸多前世一并记起,万种情绪缠心。终渡天刑雷劫。此八劫数,若不能渡过,则疯则死,若渡过,魂魄升天,不死不灭”
申公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讲重点”
太乙说道:“第一个是退病劫,我下界时,已经过半了。我不知是如何发作的,当事人要说两句吗?”
慈航垂眸,拨动佛珠。
太乙把目光收回来,说道:“接下来,咱们就要开书了”
【江南水乡的清晨白雾缭绕,石桥下的水中,小船缓缓顺水漂流。桥上有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男子驻足,他静静看着水流,沉默不语。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出现在这,仿若他生来就没有父母,没有亲朋,只是心中有一个念头告诉他,他名“自真”
桥下,有个身穿青衫的男子撑着伞,步履匆匆上桥来,走到他身边,把伞撑在他的头上,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阁下,买伞吗?”
自真看向他,轻声开口:“我无银钱,不能换物”
“我叫万源”撑伞的男子弯眸对他笑,“我卖伞不要银钱,以物换物也可”
一阵风吹来,自真掩唇轻咳:“你,要什么?”
万源指着他的胸口,说道:“我要你一颗真心”
自真敛眸:“若我康健,你要心也可”
万源收敛笑意,问道:“你病了?”
自真颔首:“病入膏肓,堪堪能苟延残喘罢了”他转过身去,步履沉重。
万源快步上前,把他的手拉住:“这里水汽重,也许不适合养你的病。跟我走吧,我不骗你”
自真回头看他,终是点了点头。
万源赶来一辆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白马。他给自真披上了一件披风,扶他上了马车。
一路上,自真发觉身体愈加虚弱,白日入梦,梦中,他步履轻盈地行走在天地间,同世间生灵一并,渴饮泉水,饿摘野果,共享阳光雨露。马车晃了晃,他醒了,再不复梦中的自在,只能躺在软垫上。他想,若能舍了这累赘的病体就好了。
马车驶离了江南水乡,踏入一望无垠的黄沙之中。万源掀开帘子,问道:“你还好吗?”
自真点了点头,问道:“这是哪?”
“是敦煌”万源向车里伸手,“你要下来看看吗?”
自真把手递给他,下一刻用帕掩唇轻咳,青色的帕上渗出红色的血,他道:“大概是肺痨,时日无多了。”
万源安慰地对他笑笑:“我会陪着你,给你治病的”
自真敛眸,道:“如果要选择离世的方式,我希望是在梦里。梦中,我自由自在,与山间的鹿、天上的飞鸟,一同在天地间徜徉。”
万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是梦”
自真说道:“可我如今不记得自己是谁,世上也无亲朋,拖着一副病体,何处也去不了,我愿长眠不醒,永远住在梦里。”
万源听罢便明白了,这是退病劫与妄心劫一同发生,不知他能否渡过。他拉着自真的手,说道:“我会陪着你的。走吧,我们找个住处”
他们在一间客栈安顿下来。自真觉得困顿,在床上沉沉睡去。
万源抬手在房间中布置结界,转身出去了。自真睡了许久,醒来时觉得胸口憋闷。万源此时进来,端了一碗药,把他扶起来,喂给他喝。
自真近距离看着他的眉目,心里竟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
万源轻轻抹去他唇边的药汁,帮他盖好被子,弯眸对他笑:“别担心,你会好的”
自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万源点头,帮他披好衣裳,扶着他出门。
自真走在他身侧,问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万源说道:“是朋友”
自真摇摇头:“可是朋友……”朋友不会想更进一步的,对吗?他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万源说的,‘要你一颗真心。’
万源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侧过头对他说道:“你还病着,不要说这些。”
自真点点头将情绪压在心里,往后相处的日子里,万源一如往常给他煎药,扶他出来散步。
自真的爱意却如逢春野草,在心里疯长。一日清晨,万源端着药碗扶起自真喝药。
自真喝尽药汁,问他,道:“我们算什么?”
万源安慰地拍拍他的手:“是朋友”
自真听到这个回答,神情怅然,这是他第十一次问,也是万源第十一次回避。
自真觉得如百爪挠心,他想要一个说法,哪怕是拒绝也好。他拉着万源的衣袖,态度强硬道:“你说,我们算什么?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是拒绝也好,只要你回答我。我时日无多,你能不能了我心愿?”
万源看着他此刻的样子,苍白虚弱的脸色,枯瘦的身子,双眸蒙着一层雾,迷茫哀伤。他知道,自真的情欲劫来了,若是拒绝,还如何能渡这情劫?于是万源甩开他的手,说道:“你不要再想这些了”他说完,大踏步地离开。
“不,你别走,你别走”自真执着地跟着他走向房门,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他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日了,不知还能不能听到他的那句话呢?他扶着门框,掩唇轻咳,泪和血沾湿了衣裳。他合上双眼,想回到梦里的世界,自由自在,断了这红尘心事。
自真情欲已生,执念已成。万源觉得差不多了,他把门打开,抱起自真,把他放到床上,温柔地亲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别哭,我在。我回答你,我们是爱侣。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自此,自真的精神好了许多,他每日听话地服药,身体却日渐虚弱。渐渐地,他身上生出了溃烂,他觉得疼痛难忍时,万源就将他抱住,敷药帮他缓解疼痛。自真口中喃喃,像是自语道:“我这样,你还喜欢吗?”
万源怜惜地抚摸他的面颊:“我爱的是你的灵魂,□□能代表什么呢?”
自真虚弱地笑,他说:“我梦见不一样的东西了”
万源问道:“梦见什么?”
自真说道:“我梦见,我本应是修行之人,梦里,我在练功。我醒来后,按照梦里的功法运转体内真气,却无法使用法力”
万源说道:“那只是梦”
自真不认同他的话,可又觉得困倦袭来,他合上双目,睡了。
第四十九日,自真再也受不住身上的痛楚,他真切地感受到身上的骨肉在消融,万源出去还未回来。他痛极,把身上的被子和衣衫扯得破破烂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想出去看看,他快要不知道,好好活着是什么滋味了。
于是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忍着疼痛,艰难地走出了屋子。很快引来了众人的围观,许多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
“这是哪来的人,得了什么怪病吧”
“离远一些,别被染上…”
“好丑……”
“快看,他的腿是枯骨……”
自真听着这些话,感受到两道目光,他抬头,在人群中看见了万源匆匆向这边赶来,他不想这副样子被他看见,他要赶紧回到房间里躺好,好好的等他回来。他赶忙往回走,却走不快,拖着病体,一步一挪。有几个顽劣的孩子向他扔石头,一边叫着
“妖精”
“丑八怪”
自真觉得心里涌起万种情绪,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自卑、孤独、羞耻、和现在的愤怒,对万源的执念,一并爆发。他忽而觉得身上的病痛一并消失了。
万源停住了,他看见,自真站住了脚步,直起身子,身上的皮肉在飞速愈合,自身戾气外放,化出一身玄色衣衫,他腾空而起,抬手降下黑色的火团。
万源掌中发起金光,把在场的人团在金球里,送到了往东两千公里。他有预感,这里要发生一场浩劫。
不出他所料,地上开始熊熊燃起无边无际的黑色大火,火光冲天,炙烤苍天大地。
万源抬头寻找,自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腾云而起,一寸寸地寻找。耗时三日,一无所获。
魔窟中,数万魔物跪伏在王座之下。高高的座椅上,自真在传影镜中看见了神情急切的万源。他很想知道,若他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又会说些什么呢?于是他足尖轻点,来到万源面前。
万源悬停空中,面对他,说道:“醒醒吧”
自真轻笑,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冠冕:“我如今没有病痛折磨,模样也不似病中那样骇人,你不喜欢吗?”
万源低头看着地上的黑色火焰,说道:“你不是这样的。你要的自由自在,也不是这样的”
自真向他靠近:“至少,我不会被病痛禁锢在床上了,我不会整日痛苦了”
万源悲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道:“错了,你错了”他手指苍天,天上聚起阴云,云中有隐隐雷声。
自真双手蓄积黑色火焰,说道:“要与我一战?”
万源抬手,天雷在掌中聚成一柄利剑,他抬手挥剑,斩碎自真头上的冠冕。同时滚滚天雷落下——天刑至。
万源褪去身上的凡尘,向自真喊道:“你醒醒,慈航,你醒醒!”
自真听见他的话,愣在了半悬空,他脑海中忽然灌入了前世的记忆,他不是魔头,他师承昆仑山,他是慈航真人。他下凡历劫,誓要普度众生。
第一道天雷劈下,戾气尽散。第二道天雷劈下,他现出慈航本相,乌发玉肤,宝相庄严,洁白衣衫随风飘动。
万源——太乙跃上半空,将全身的法力汇聚成一块盾,抵御天雷。
慈航道:“师兄,这是我的劫数”
太乙推了他一把:“够了,两道天雷就够了。你走,一会见”说着,他不等他回答,便跃上了更高处,天上降下雷霆,他感受到身后有一道柔和又执着的力量帮他加强了护盾。
雷鸣闪电不断,魔窟中的魔物悉数丧命,天上下起大雨,浇灭了地上的黑色火焰。
天刑结束,太乙和慈航坐在莫高窟的高处,太乙侧头问道:“这趟体验怎么样?”
慈航说道:“既入佛门,我便更名‘观自在’。我悟微妙本心。???摧灭愚痴心; ?摧灭嗔恨心;??摧灭傲慢心;??摧灭贪欲心;???摧灭嫉妒心;?????摧灭一切烦恼心”】
“大概,就是这样”太乙一口气讲完,喝了一口茶。
元始天尊把手搭在慈航肩上,怜悯道:“受过这样的苦?”
慈航道:“我苦过,便能理解众生之苦,救苦救难,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