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有妖灵》醉雨非烟

151、第 151 章

　　太乙和慈航稍微歇了歇就离开了。吕望和他们一起喝完最后一碗粥，说道：“我也该走了，晚回去的话，不知道那位要把家里砸成什么样，记住我说的话，再会。”他说着，便化作一道光进了手机屏幕。
　　申公豹盘腿坐着把工具箱里的东西倒出来。姜子牙看着他身边的扳手、螺丝刀还有钉子、铁管，说道：“怎么这么碎？”
　　申公豹气定神闲地看着安装说明书：“买到手就长这样，放心，我能行”
　　六点零九分，乔坤飘过来坐到船上，手里端着一碗蛋花汤，对姜子牙道：“我交班了”
　　姜子牙正襟危坐，表示要认真听他的故事：“您说”
　　乔坤喝了一口蛋花汤，说道：“过去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姜子牙调侃道：“我记得每次朝代更迭，总共派你三次降世，三碗孟婆汤倒是威力强大”
　　申公豹认真地安装着烧烤架，说道：“那玩意儿，我喝了一百多碗记性也没差成你这样”
　　乔坤看了看他们两人，说道：“我单纯记性不好行不行？”
　　姜子牙点了点头：“您说”
　　申公豹看了一眼乔坤碗里清汤寡水的蛋花汤，嫌道：“你让陈烛给你吃点好的吧”
　　乔坤把碗里的汤喝尽：“你可别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树皮的味道？”
　　姜子牙一听就知道他要讲的不是什么幸福美满的故事。
　　乔坤没管他回不回答，继续说道：“那时候的事太久远了，我不太记得了。印象里，幼时天灾，老天不降雨，地生不出庄稼。我常常跟着家人上后山去。夏天里，山上光秃秃的，大人们找一些树皮，扒掉带回来磨成粉果腹。后来，食物越来越少，先走的是祖母，然后姑姑和叔叔一个个离开。再后来，家里没有什么人了。父亲把我最小的妹妹送出去，将别人家的孩子换回来…充饥。”
　　姜子牙把纸巾递给他，乔坤看向河里的倒影，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他接过纸巾将泪水擦干，继续说道：“易子而食，开了这个头之后，便收不住了。我知道，下一个被吃的就是我。我躲进深山走走停停，闹饥荒的年月，山仿佛一座死山，山中唯一的生灵就只有我。可以算作因祸得福吗？我不食五谷，竟也活过了一日又一日。饥饿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一开始，我还数着太阳升起了几次。后来就记不清了，我觉得我走了很久，过了许多座山之后，天上开始下雨，地上长出草来，山是一座活山了。于是我打算歇一歇，一住就过了两年”
　　申公豹用夹子翻着烤架上的食物，插嘴道：“一边饿着顺便辟了个谷，真是天生修行圣体”
　　乔坤看了他一眼，说道：“师出名门的不懂我们散修的艰难。”
　　姜子牙在炉子上拿了一根烤玉米递给乔坤，道：“继续”
　　乔坤拿着烤玉米让风吹凉：“那座山就是武夷山，白云宫是我后来搭起来的。
　　起因是有一日，山上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道长，他看了看我避寒的小木屋说，这个世道，修行者一无所有可要受人欺负的。
　　后来，我平白受了他许多恩惠，他不许我拜他为师，也没有告诉我，他是谁。后来他不再来了，我便潜心修行，其实我也是因为不想面对这尘世。
　　后来我下山云游，遇见难民逃荒，我才知道现在虽然风调雨顺，却是人祸之年。当朝大王纳了妖后，百姓家里的人丁像牛羊一般被牵走，首饰商铺中的金银被搜刮干净，连寻常百姓家门上的合页都被拆掉带走。这一切都是为了那雕栏玉砌的鹿台。后来您打进商都时，为何帝辛在摘星楼自焚而不是鹿台？因为鹿台栏杆是玉雕的，墙壁屋檐是宝石琉璃。整座鹿台是金银为砖，玉做瓦，没有一根木头的鹿台是燃不起火的。”
　　申公豹把串好的肉放在架子上，他举手道：“我作证，他们建的那个破玩意晚上铮亮，白天反光，我见了都绕着走，我怕把眼睛晃瞎”
　　乔坤点了点头，继续道：“难民中，一个年轻的母亲把一个模样四、五岁的孩子塞给我，求我带他走，她向我跪拜，拿她的尊严给孩子挣条活路。我带着孩子上了山，却忘了问他的姓名。孩子的衣服里绣着一个陈字，另外半边字已经脱线褪色，我只看出一个火字旁。我写了些字让他自己选，炳，烨，烛，熠，煜，他抓中了“烛”字。
　　陈烛与我相依为命，他年纪尚小，夜里总缠着我讲故事。我便把我经历过的事讲给他听，他听着这些故事入睡，后来他长大与我说，他的愿望是世间百姓皆能温饱。”
　　申公豹忍不住笑出来：“什么人呐，给孩子讲恐怖故事哄睡”
　　姜子牙把手机壳拆下来拍拍他的头，对乔坤说道：“后来呢？”
　　乔坤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一同见证了许多人间的苦难。我有心无力，也叹世道不公。后来封神榜出世，我知道昆仑山有意向世间隐瞒。凡人不知，可封神榜一事却在修士之中传遍了。那时所有修士都面临一个问题，明哲保身还是上榜成神？成神的代价是未知的，封神榜降临，对我们散修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申公豹给架子上的烤肉撒调料，说道：“现在发现姜子牙还挺良心，还有下班时间呢，对吧？”
　　乔坤看了他一眼，说道：“关系户别说话”
　　姜子牙指指他手里的烤玉米，提醒他再不吃要被蚊子吃没了。
　　乔坤咬了一口玉米，说道：“在修行方面，我确有天赋，可也只能到此了，不上不下，止步不前。我修不成那法力无边的仙人，帮不了我惦记的众生。就要这样蹉跎时光，等着寿元耗尽吗？
　　我想去封神榜前让它看到我，可我算什么？小小散修而已，我能为众生、为封神之途做什么，封神榜又怎会选中我？但是转念想想，万一呢，万一封神榜上独缺我一个呢？若是榜上的神官都如我这般自暴自弃，那封神榜出世的意义是什么呢？
　　后来，阐教和截教公然对垒，我对陈烛说，我要走了，要为西岐出战，要和天选之人站在一边。即便无法上榜，也是为众生做了些事，了却我毕生心愿了。
　　于是我便去了，一去就是为了赴死”
　　申公豹倒了一杯酒给他：“恭喜，碰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