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江醍再 ...
-
江醍再醒来时,客厅里已经亮起了灯。
不是来电了。沈修把一盏充电台灯挂在墙上,灯头朝上,借着白墙反光,勉强照亮半间屋。
厨房里有水烧开的声音。
江醍动了动左手。布带还在,绳结却换了位置,下面垫着一小块叠好的纱布。
“醒了?”
沈修端着杯子出来,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拿起旁边的体温枪。
三十九度四。
沈修看着数字,眉头没有松开:“比刚才低一点。头疼不疼?想不想吐?”
“都还好。”
江醍撑着垫子坐起来。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灰色短袖,袖口几乎落到手肘,应该是沈修给他换的。
“能把这个解开吗?”
沈修看了眼布带:“今晚过了再说。”
“我想去窗边。”
“窗在那儿,看得见。”
“玻璃挡颜色。”
沈修没听明白:“什么?”
“雨的颜色。”江醍说,“我要看它落在白色东西上的样子。”
外面雨声细密。红雨打在窗上,沿玻璃淌下来,把楼下昏暗的路灯染得一片模糊。
沈修盯着江醍看了一会儿,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先喝。”
江醍喝得很慢。
沈修趁机把暖气管上的结解开,又重新绑在江醍手腕上,留出一截能走到窗边的长度。
江醍低头看了看。
“不是不绑。”沈修解释,“给你换个地方,别再磨着伤口。”
“谢谢。”
江醍往窗边走的时候,先看了门锁,再看墙边码好的储水桶和沈修放消防斧的位置,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雨上。
顺序很快。
沈修还是看见了。
“你看雨,还是看我家?”
“都看。”
“还挺诚实。”
“我要在这里过夜。”
这话说得像他只是确认逃生路线。沈修却莫名觉得,江醍已经开始丈量这间屋子里哪些地方能容下自己。
“你今天说谢谢的次数有点多。”
“不喜欢?”
“不是。”沈修把杯子接回来,“就是太客气,听着累。”
江醍抬眼。
沈修已经转身去拿窗边的白瓷盘,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江醍礼貌得太标准,每句话都挑不出问题,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修把窗户推开一道缝,用夹子夹住白瓷盘伸出去。红色雨点很快在盘底聚成薄薄一层。
江醍没有碰,只弯腰看了片刻。
“比第一次深。”沈修说。
“颜色不能直接代表浓度。”
“那你还非要看?”
“可以排除一些东西。”
“排除什么?”
“等我确认了再说。”
沈修发现这人说话有个毛病。
知道的只说一半,不知道的半句也不肯多猜。听上去很负责,实际和没回答差不多。
他收回瓷盘,把窗重新关严。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沈修问,“你那些同伴说你是老师的亲戚,工作证上写的又是研究员。”
“异常环境研究。”江醍说,“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队里有研究所的人。”
“为什么?”
“有人会想要研究资料,有人会觉得研究人员知道灾难原因。前一种会抢,后一种会逼问。”
“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一次答得很快。
沈修反而信了些。
“车队为什么扔下你?”
“三天前,我们经过一处感染者聚集区。车翻了,我用能力收走了一部分撞过来的东西,后来开始发烧。”
江醍说的是事实。
他没有说自己收走的不是“一部分东西”,而是连同一段护栏和十几个感染者一起吞进了空间裂隙。也没有说他在车队离开前曾经醒过一次。
“空间能力?”沈修想起他工作证上的特殊项目组,“能装东西的那种?”
“嗯。”
“多大?”
“不稳定。以前大概有半间屋,现在打不开。”
沈修有点失望,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厚道。
人还烧着,他先惦记人家的能力能不能装自己的米。
“打不开就算了,先养病。”
江醍看着他去搬墙边的储水桶。
五升一桶的水,沈修一手提两桶,肩背在短袖下面绷出很清楚的轮廓。他搬到厨房,又回来搬第二趟,动作熟练得像还在自己超市里码货。
江醍看的不只是那点肌肉。
沈修的短袖洗得有些旧,肩口被常年搬货撑得微微变形。弯腰时,腰背会先稳住重心,再伸手去够下一桶水。那是做惯了重活的人才有的动作,比单纯的力量更可靠,也比一张漂亮的脸更难伪装。
“你的火,用完以后哪里最难受?”江醍问。
沈修放下水:“怎么突然问这个?”
“判断异能消耗方式。”
“没仔细想过。用多了喘,胳膊也酸,跟搬一天货差不多。”
“手指会麻吗?”
“偶尔。”
“心跳加快以后要多久恢复?”
“十几分钟吧。”
江醍又问了几个问题。沈修答着答着,觉得有些不对:“你看病还是审犯人?”
“收集数据。”
“我同意了吗?”
江醍停了一下:“那我现在问。可以吗?”
沈修被堵得没话说,抬手指了指他:“你这人真是……”
江醍等着后半句。
沈修想了半天:“挺会省事。”
他转身去翻药箱,取出退烧药和一包复方感冒冲剂。
江醍看了一眼:“感冒药别吃。”
“你嗓子不舒服。”
“里面有对乙酰氨基酚。我不久前吃过布洛芬,高热原因也不是感冒,现在叠加没有必要。”
沈修拿着药盒对了半天成分表,真在一排小字里找到了。
“这东西怎么什么都有?”
“所以才叫复方。”
沈修把冲剂放回去,只递给他一杯温水。
江醍接过时,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江醍没有再说,只看着沈修把那盒药单独放到一边,在盒盖上写下服用时间。
沈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省得下次又弄重。”
“你一直一个人记这些?”
“不然还有谁?”
江醍看着盒盖上那行不太好看的字,没有再问。
两人把名字正式说了一遍。沈修还特意问了江醍的“醍”是哪一个字,江醍说是醍醐灌顶的醍。
沈修点点头:“难写。”
江醍问:“你的修呢?”
“修理的修。”
“难怪什么都想自己动手。”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雨忽然大了。
原本连续不断的沙沙声陡然变得沉重,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窗户和空调外机上。
沈修走到窗边。
楼下那个穿保安制服的感染者身上的火早已灭了。它站在雨里,没有继续撞门,也没有四处游荡。
不只是它。
街道上能看见的感染者都停了下来,一个接一个仰起头,面向北方。
“它们在干什么?”
江醍站到他身边。
布带已经绷到最长。他没有再往前,只隔着玻璃看那些浸在红雨里的影子。
“第一次赤雨结束后,它们没有这样。”沈修说。
“因为这不是第二场雨。”
“什么?”
江醍盯着雨幕,声音很轻。
“这是第一次回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