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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修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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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第三次砸下破窗锤,车里的人睁开了眼。
隔着一层布满灰尘的玻璃,那双眼睛黑得有些吓人。
沈修的动作顿了一下。
后座上的年轻人只醒了不到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握锤的右手,又越过他肩膀,看了一眼小区门外的街道。那不像一个烧糊涂的人会有的眼神,太安静,也太清楚,仿佛已经把眼前的处境重新核对了一遍。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喂?”
沈修用锤柄敲了敲车窗。
里面没有回应。
天压得越来越低了。
三个月前那场暗红色的雨下了整整十九个小时。有人死在雨里,有人第二天开始咬人,也有人高烧过后,身体里多出了一些从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东西。
沈修手心里冒出来的火,就是那时候有的。
现在,第二场红雨要来了。
风从空楼之间穿过,卷起街面上发黑的传单。纸片贴着地面滚了几圈,忽然被一只沾满血污的鞋踩住。
隔着小区半开的铁门,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慢慢转过头。
沈修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车里。
这辆灰色越野车是昨晚开进来的。
车上一共七个人,自称是从栖江生物工程研究院逃出来的。六个能走能说,剩下一个一直在发烧。领头的女孩借了小区一楼空着的便利店休息,还向沈修打听过北边的路。
天没亮,那六个人就走了。
一开始沈修以为他们只是出去找东西。直到他发现少了一辆车,剩下这辆的油箱盖敞着,车顶的备用油桶、行李和天线全被拆走,他才明白他们没有打算回来。
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
除了一个病人。
“操。”
沈修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车窗紧闭。年轻人身上的黑色外套已经湿透,额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两只手腕都被帆布固定带束在座椅两侧,右腕挣破了皮,干涸的血黏着带子。
车里温度高得惊人。
沈修刚刚用手背贴过玻璃,晒了半天的铁板也就这么热了。
他不是没想过不管。
现在没人知道发热到底意味着什么。可能是普通感染,可能是异能觉醒,也可能下一刻,这人就会隔着碎窗扑出来咬断他的手。
沈修家里的水只够一个人省着用半个月。退烧药剩两盒,消炎药用一粒少一粒。把人弄出来,还意味着要给他一个能躺的地方,还要在睡觉时提防他突然变成感染者。
为了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不划算。
可再等半小时,红雨落下来,车里的人就算没变成感染者,也得活活闷死。
保安制服已经晃进了小区。
沈修握紧破窗锤,把上衣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和虎口。他没再砸正中的车窗,而是对准后排那块三角小窗的边角。
第四下,玻璃终于塌了。
报警器尖锐地响起来。
街上的感染者齐齐偏过头。
“知道,知道,嫌我死得不够快。”
沈修一边骂,一边用胶带把碎裂处横竖粘住,再用锤柄顶着整块往里推。玻璃没有四散,只是带着膜向内陷下去。他扯掉整块碎窗,先把一根拖把杆伸进去,顶开车门锁。
车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滚烫潮湿的气味涌了出来。
不是腐臭。
沈修松了半口气,另一半还悬着。
他没急着碰人,先拿拖把杆戳了戳对方的小腿。
没有扑咬,没有抽搐。
年轻人只皱了下眉。
离近了,沈修才看清他的脸。哪怕烧得潮红、嘴唇干裂,也漂亮得有点不讲道理。眉骨和鼻梁生得很利落,眼尾却长,安静闭着时甚至显得温顺。
不像会被人丢下的长相。
这念头刚冒出来,沈修就在心里啧了一声。
长得好看不能杀感染病毒。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多漂亮都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他弯腰查看年轻人露在外面的皮肤。颈侧没有咬伤,手臂上除了一些擦伤,也没有常见的黑色血线。瞳孔刚才看着还是正常的,指甲缝里没有血肉。
衣领里面的情况看不见。
至少现在不像已经转化。
车外的报警器还在响。
穿保安制服的感染者已经走到五六米外,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它一条腿拖在地上,速度却越来越快。门外的街道上,还有别的影子朝这边转过来。
沈修把拖把杆横着卡进车门扶手,抓住固定年轻人右腕的带子。
带扣很结实。
“你同学捆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沈修抡起锤子,朝金属卡扣边缘砸下去。
一下。
两下。
年轻人的右手垂落下来,手背碰到座椅,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沈修绕到另一侧时,脚步忽然停住。
他砸的是右边车窗。
可年轻人左手旁边的座椅上,也散着几粒黑亮的玻璃碴。靠近手腕的一小块地方却干干净净,边缘齐得像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口。
沈修抬头看了看完整的左侧车窗。
报警声催命似的响。
他顾不上再研究,砸开另一边的固定扣,拽过年轻人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人不矮,骨架却比他窄一圈。沈修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发力把人从后座抱了出来。
沉。
是个实打实的成年男人,不是什么轻飘飘的玻璃娃娃。
年轻人的头随着动作歪到他肩上,滚烫的呼吸穿过衣领,烙在他颈侧。
沈修差点把人又放回去。
这温度太不正常了。
保安感染者扑到车尾。
沈修腾不出手,只能后退半步,抬脚踹上车门。门板砰地一声撞在感染者胸口,把它撞得一歪。可它很快又扒住车框,张开嘴,发黑的牙齿上挂着黏液。
沈修盯住它胸前沾满机油的制服。
掌心发热。
一小团火贴着他手腕窜出去,擦过车门,落在感染者胸口。
火焰不大,碰到机油后却猛地蹿高。
感染者感觉不到疼,只被突然亮起的火光刺激得胡乱挥动手臂。沈修趁它失去方向,抱着人转身就跑。
报警器、嘶吼和脚步声全追在背后。
第一滴雨落在沈修脸上。
颜色比三个月前更深,像一滴没有凝固的血。
沈修没敢擦。他冲过单元门,反身踹上铁门,把早就准备好的钢管插进门把。穿保安制服的感染者带着火撞在外面,铁门猛地震了一下。
怀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动。
沈修低头。
年轻人依旧闭着眼,右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服。
“有劲抓我,没劲自己走?”
当然没人回答。
沈修没有掰开那只手,抱着他继续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