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奔走巷2 你的命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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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并无高楼，但瑟希一踏进去，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
这条巷子狭窄逼仄，最多让三个人并排通过，连一辆马车也无法容纳。
每户人家门前都悬挂着一把生锈的武器。有的是长矛，有的是弓箭，还有的......是一把渔船上专用的钢叉。
耀武扬威——可惜是死掉的耀武扬威，生锈的鱼叉连小虾米都叉不起。
钢叉的旁边摆了一个空酒瓶，酒标写着“黑格罗格麦酒——来自群岛。”
一户人家入门处，散着航海手册和坏掉的脱磁指南针。
瑟希想到“港口区”的名字，这里地靠大海，连接码头，也许正是水手和船工的聚居点。
突然灯光熄灭。
“呼——”
毫无预兆密闭的小巷涌起大风，吹动着两旁的门框摇晃作响。
瑟希退后靠墙，神经紧绷。
接着，群声纷至——
一阵用力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可瑟希看不见任何人影。脚步声越来越近，湿答答的，就像小孩拖着一双巨大、不合脚的靴子。
瑟希围起长袍，重新将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
可脚步依然没有停止，夹杂着女人的疯狂大笑声，歇斯底里地穿墙而过。瑟希不见任何人影，就在声音靠近的一瞬间，她举起了武器。
......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冰冷的触觉穿过了瑟希身体。然后离开。脚步声似乎不是为自己而来的，它朝着另一个方向——
空洞洞的巷尾。那儿一片漆黑。
“声音”的力量衰弱下来了，脚步开始拖沓，放慢，甚至带上了一点哮喘和惊慌的尖叫。
它是鬼吗？
还是一个有生命无实体的人，和自己一样穿上了隐形斗篷？
瑟希放轻脚步，朝巷尾靠近......
她来到异世的这两天并没下雨，可巷子里满是积水和淤泥，走一下就带起响动。
瑟希只好放慢脚步，最大限度地减少音量。
可这时，“声音”却突然躁狂起来，在原地不断挣扎。不出几秒，它又重新调转方向，朝瑟希跑来——
又是一阵寒意，穿体而过。
“声音”无意伤害瑟希，它一穿过瑟希，就马上沿原路跑走了。
声音虽然跑远了，却带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巷尾有一个人。
那人盖在重重阴影之下。两栋大楼和墙体组成了完美的蔽体，他躲在里面。
瑟希确信这个人看到了自己。她想走也来不及了。
“那是什么？”瑟希干脆明牌，上前询问，“你把它赶跑了？”
她收起死亡尖钉以示友好，左手却悄悄摸上匕首。
男人的脸这才从阴影中显现。
这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他剃着寸头，几道长疤横亘在脸上，把原本温和的眉目硬生生拉出几条杀气。他手举长剑，上面还有明显未干涸的血迹。
瑟希抬头。对面那人正站在一栋楼前。楼上有斑驳的数字“16”和“17”，16号的门牌上挂着一串咒语。
驱散咒。港口区16号。诺顿。
都对上了。
瑟希直视眼前之人，他到底来自16号还是17号？瑟希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无比平静。
“你不知道？”男人反问，看向瑟希。
“我为什么知道？”
“你不用对我装傻。”男人的目光落在瑟希的死亡尖刺上。
原来如此。瑟希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死亡尖刺和长袍都是塞布丽娜给的，他一定把自己当作死灵法师了。既然说了这话......看来刚刚巷子里是闹鬼了。
“你处理得很利落。”瑟希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男人将剑收起，他似乎也在表示友好。
“......外乡人，半卓尔，会使用死灵法术。”男人打量她，“这在港口区可不多见。”
“我追着鬼魂的声音过来，结果迷路了。”瑟希立刻回答，她发现自己编谎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样，我明白了。”男人缓缓起身，手上隐约有动作。
不好！
瑟希立刻反应过来。
可自己只是堪堪躲过一击——男人的攻击落空，将地面劈开一个大缺口。
瑟希翻滚到一处楼梯后，手中空空如也，就在刚刚死亡尖刺被男人抢走了。这人实战经验丰富，攻击还不忘夺取武器，是个难缠的对手。
男人慢慢逼近。“到了港口区，就要遵守规矩......”他将死亡尖刺的一端递给瑟希，同时，剑刃横在瑟希脖子上。
“运用你的能力，让小玛德莲彻底安息......要不就把她做成你的傀儡，随你的便。”
小玛德莲？就是刚刚的鬼？
瑟希觉得这名字莫名耳熟，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瑟希赶紧点头，假装真是个受了惊的可怜法师。她全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人不到危机时刻，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演技能这么好。
她眼睛眯开一条缝。
此时，男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拿着死亡尖刺的右手上，全力提防她突然攻击。
她用左手悄悄摸上匕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就是现在！
瑟希丢下死亡尖刺，直接从剑下面钻走。她两步跑到男人面前，用蛮力按下男人的头颅，举起匕首刺去——
“啊！”
随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大股鲜血从男人的面中流出来。血液盖住了表情，他无力地在瑟希手下挣扎着。
可没有武器的人类男子，和拥有半卓尔血统的瑟希比起来，身体力量就像一只小鸡。
瑟希毫不费力用一只手按住他，一脚把他的剑踢远。
“你就是诺顿？”瑟希直截了当地问。
眼前的男人恶毒地看着她，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博纳伦......”他咬着牙说，每一个字都充满仇恨，“这匕首......是博纳伦派你来的！”
“博纳伦？”瑟希莫名其妙，“是乌尔班的匕首。”
“就是他——”男人愤怒地大吼，“乌尔班·博纳伦，我亲自赶出去的蛆虫，小人！竟然派你来杀我！”
什么？
乌尔班的全名是乌尔班·博纳伦？
就在半小时前，那酒吧醉汉对自己说——“......博纳伦先生，他手下的血都可以流成河了。但他前几年被赶出去了。”
这两人事先没有串通，两人说法一致，看来不是谎言。
乌尔班。
乌尔班·博纳伦......
瑟希无言以对。这就是把中国人丢进异世的结果，她压根忘了后缀姓这回事。她下意识以为乌尔班就叫乌尔班，姓乌名尔班。
瑟希冷笑一声，自己差点被乌尔班当靶子用了。这两个人积怨已久，谁先坑谁还不一定呢。但诺顿未必无辜。这儿的人怕没有一个手是干净的。
“听着。”瑟希拧起男人的脑袋，对他说，“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旧事，但我讨厌被骗。我问你，乌尔班的房子是不是你烧的？”
瑟希回忆起塞布丽娜的咒语，让自己的长袍发动誓言咒。
......一条细丝连在两人之间，光线暗淡。看来自己的魔法能量只是刚刚苏醒，还很微弱。
瑟希捡起死亡尖刺对准诺顿，说；“这是誓言咒。你敢骗我，下一秒就会尸骨无存。”
诺顿咬牙不肯回答。
“不如让我猜猜......”瑟希好心情地说，“乌尔班曾经在港口区杀了很多人，是你把他赶走的。我听说，你在港口区很受大家的爱戴。”
她看见诺顿神色微动，继续往下说道——
“在不知道我身份，大可以一剑杀了我的情况下，你却还冒死靠近我。因为我是死灵法师，你急着想让我除掉小玛德莲，消除社区隐患......对吧？“
最后，瑟希扔出重磅炸弹，“你当然可以现在就死，可之后这个社区会怎样？乌尔班卷土重来，会把这群人都做成肉泥。”
“够了！”诺顿青筋毕现，终于直视瑟希，“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我烧的，那个软蛋不敢来找我，竟派个杂种来杀我。”诺顿大笑起来。
“为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诺顿嘲讽开口，“这是我们的旧事，轮不到你插手。”
瑟希用力，“哧——”地一声，匕首没入脸庞一寸。
瑟希：“我说过的话多了。我还说过，你的命在我手上。”
第一次伤人，她的手不自觉发抖，可还是极力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稳住声音说，“你把乌尔班赶出去，不是一笔勾销了吗？”
“因为没办法原谅。”诺顿痛苦地说，他的手死死按住一只口袋，“你替自己的主人卖命，就快点把我杀了。”
“你说清楚。”
瑟希早就注意到他的口袋，一直观察。
可他只是死死按住，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那个混蛋，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诺顿充满愤恨，双眼充血，“他一直在报复我们......我们船只都被他毁了，拆散在海岸边，你自己去看！”
瑟希不用去看，他说的全是真的。她第一天到深水城海岸边时，芒草丛边，她的确看到了很多废弃的木制品，就像从一艘船上拆下来的。
誓言咒连接在两人中间，由于能量不稳而震荡着，但并没有断裂。
“我了解了。”瑟希艰难开口，“我不会杀你，会给你治疗伤口的药物，或许还会帮你弄清乌尔班的真相......我松开你。”
“为什么？”诺顿不肯相信。
“因为我讨厌被利用。”瑟希说，“而且......”
她停住了，没说关于契约的事。乌尔班是个记仇算计的人，直觉告诉她，那匆匆忙忙签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她心里多了一丝恼怒。自己果然还是被卖了。
诺顿也转头看向誓言咒。
当瑟希说出自己不会伤害他人，还会调查真相时，咒语依然存在。他似乎舒了一口气，松下按住口袋的手。
这种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瑟希眼疾手快，弯下身，抢过他的口袋。
里面只有一个玩意。硬硬的，秘银材质，就像21世纪的打火机，还有一个简易的开口。
......
瑟希当然没办法忍住不动。
她按住开口，轻轻一拉。头上的乌云散去，天空似乎放晴了。
一旁的驱散咒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紧闭的家家户户的门窗都陆续打开，间或伸出一两张脸。有人看见诺顿满脸的血迹，朝瑟希打射来几根软趴趴的箭，但都被诺顿一一拦下。
直到头顶的16号窗口也打开了。
一张张稚嫩的脸伸出，大约有三四个孩子，他们都在小声担忧地啜泣。
还有一个和诺顿年纪相仿的女人，不顾危险地冲下台阶，抱着他痛哭。
瑟希看着地下的咒语，终于知道诺顿为什么一直单人作战了。他用驱散咒盖住了所有居民，让自己承受所有伤害。
如果刚开始，诺顿不是一心急着让她解开小玛德莲的诅咒，松掉了警惕，她是根本没机会反攻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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