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风》姚涵

23、第 23 章

　　回到操场时，阳光正烈得晃眼，塑胶跑道被晒得泛着油亮的，空气中满是汗味。
　　周子扬正坐在操场里的草坪上，跟旁边的一个男生聊天。
　　“佳妮姐，快过来！”他转头时正好瞥见不远处的两人，然后站起来朝两人挥手。
　　刘佳妮和徐依童站在那里，没动。
　　风卷着跑道上的热浪吹过来，徐依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刚才在小树林里没掉的眼泪，此刻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佳妮把徐依童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周子扬的兴奋劲儿卡了壳，他挠挠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迈开长腿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凑近：“徐依童这是……咋了？”
　　看看徐依童红透的眼眶，又看看刘佳妮紧绷的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出啥事儿了？”
　　刘佳妮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拉环响。宋春风拎着两罐可乐走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校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他看到徐依童在哭，脚步顿了顿。
　　刘佳妮叹了口气：“田逸出轨了。”
　　“啥？”周子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出轨？出啥轨？谁出轨？”
　　周子扬反应过来后眼睛瞬间瞪大：“田逸？他出轨？！”
　　宋春风的动作停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两瓶可乐放在地上，然后翻了翻兜，从兜里拿出几张纸，递给了徐依童。
　　“刚刚我俩去小树林玩，”刘佳妮咬着牙，想起刚才在小树林看到的画面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亲眼看见的，在小树林搂搂抱抱！他俩还……”
　　刘佳妮顿了顿：“kiss。”
　　“我操他个姥姥！”周子扬爆吼，他猛地转身就要往教学楼冲，“这孙子在哪儿呢？我现在就去把他腿打断！”
　　“周子扬！”宋春风一把拉住他，“别激动。”
　　周子扬急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他田逸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他是祖坟冒黑烟，脑子被门夹了！”
　　徐依童把头从刘佳妮的锁骨处抬起来，吸了吸鼻子，打断了周子扬：“我没事。”
　　“我就是太生气了。你放心，我在小树林里已经打过他一巴掌了，打脸上了。”徐依童反过来安慰周子扬。
　　周子扬叹了口气，嘴里碎碎念着“这种人不值得”“以后咱离他远远的”。
　　宋春风站在旁边，安静地递过第二张纸巾。
　　徐依童摇摇头，没接，只是把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
　　蝉鸣声在头顶此起彼伏，把周围的喧嚣都衬得远了些。
　　“真没事？”刘佳妮轻轻碰了碰徐依童的胳膊。
　　徐依童沉默了好一会儿：“就是觉得有点可笑。他昨天还跟我说，等运动会结束，要带我去吃新开的那家火锅。”
　　刘佳妮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些。
　　下午的闭幕式，各班同学都搬着凳子坐在操场上，太阳照的人眼睛睁不开。
　　最后理科三班以57分的成绩获得团体总分第三名。
　　“努力不白费！”体育委员在班级最前面喊道。
　　*
　　刘佳妮是住校生，徐依童之前告诉刘佳妮住校生不好过，刘佳妮还没当回事，终于，直到现在，刘佳妮终于明白，徐州市口中所说的不好过是怎么个不好过法了。
　　现在想想，当时答应住校的自己脑袋一定是被门夹了。
　　住校的第一个噩梦，是清晨五点半的起床铃，那哪里是铃，分明是村口大喇叭级别的“土味金曲联播”！
　　第一天广播站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的是《最炫民族风》，第二天换成《小苹果》，第三天居然来了首《爱情买卖》，音量大到人想睡都睡不着。刘佳妮每次都被吓得一哆嗦，睁眼一看窗外还是黑的，恨不得拿枕头捂死校长。
　　好不容易捱到起床，洗漱时要跟十几个人抢水龙头，早餐得在食堂排老长的队，等拿到手里，包子是凉的，豆浆也是凉的。
　　302的宿舍是靠着楼梯，中午，刘佳妮回到宿舍想眯一会儿补补觉，隔壁宿舍的女生不知道在疯什么，一会儿是尖叫，一会儿是拍桌子，一会儿是玩狼人杀。
　　宿管阿姨上来敲了三次门，每次安静不到五分钟就故态复萌。刘佳妮捂着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晚上。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学校规定十一点半就要断电断水。
　　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住宿生们发了疯似的往住宿楼跑。
　　大家都一齐往水房冲，抢着接热水洗漱。
　　刘佳妮站在队伍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蔫蔫的样子，突然特别想家。
　　刘佳妮已经三天没有洗澡洗头了，感觉自己身上臭的不行，自己现在都不敢往宋春风面前凑。
　　真不知道徐依童是怎么忍下来的。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刘佳妮终于忍不住了。
　　刘佳妮硬着头皮排队去电话亭打电话去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酝酿了一路的狠话全忘了，只剩下委屈，声音带着点哭腔：“妈…我想回家。”
　　崔女士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天让王妈去接你。”
　　“嗯。”刘佳妮吸了吸鼻子。
　　第二天上午崔女士专门给刘佳妮请了一上午的假，刘佳妮正蹲在地上打包行李，宿舍门被推开了。
　　王妈拎着个布袋子走进来，看到她乱糟糟的床铺，心疼得直皱眉：“妮妮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王妈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散落在各处的衣服叠好，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我就说你住不惯吧，你看你这头发都油成什么样了，校服都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