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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秘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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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位炼气一层魔卒的话中,张苔了解到先前是谁突然对自己动手,以及那位幸运不再眷顾那位魔卫,祂终究还是死在了第三口棺椁之中。
“祂们一定比较惊讶你的出现,因为都以为你死了,按照规律,还活着的话就会在间隔一个棺椁后回来,就像第一口棺椁生还的参与者在第三口棺椁回归并对你发起攻击,你不在第五口棺材处出现,祂们就默认知晓了最终结果。”
“先前的具体情况大致是这条线上的第一、四、六的棺椁中的参与者在三、六、八回归,二、三、五阵亡,七的参与者结果如何,将在我俩踏上第九口棺椁揭晓。”
“我个人,正是进入第六口棺椁的参与者。据其余魔物所说,魔将大人自我那口棺材之后,对待下一轮的魔选越发潦草了,不再有耐心衡量计算哪个是距离最近的,只要不在远离祂那一侧的棺椁最外层,都有可能被挑中。我喊住你,主要是想与你进行一笔交易。”
这很稀奇。
师长的训诫、书册的描述、人族的共识......从出生开始,所有获得的信息都告诉她,魔物是嗜血的、狡诈的、虚伪的,魔物的一切目的都是为吞元修士凡人的灵力生机,魔物不可信,“见弱即杀,遇强则逃”是处理魔物的准则。
她也始终是这么做的,而今却有一只非常非常弱小的魔物,提出要与她进行交易。
新奇的人生体验,张苔表示愿闻其详。
那边眼球魔将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头顶的眼珠暴凸,其上有紫色电光闪烁。
“还在那边磨蹭什么?赶紧过来!”
可能是隔着一定距离以及有着棺椁作用,那边的压迫感丝毫没传递到这边来。
于是张苔丝毫没被威慑到。
“魔将大人,我们一过去,就要开始计时,就没有魔也没有时间跟我讲讲这一轮的棺椁怎么回事,以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凶手要杀我,我总得搞清楚个子丑寅卯吧。”
“所以还是劳烦魔将大人再等等。”
魔物因日常时不时对生元感到焦渴,又受限不能立即获得而遭到折磨,脾气大多不好。
炼气一层魔卒深知那眼球魔将也是如此,耐心不多,于是示意张苔用上隔音结界后直接进行信息轰炸。
祂道,“我知道你有干掉前方魔将的方法,你不用否认,这是我的神通告诉我的,且我的神通还告诉我,这么做,对你下一轮关卡也有极大的益处。”
“如若你愿意动手,我用第一轮我得到的那个法器跟你进行交换,我看你也拿到了形成抵御屏障的物件,所以你应该也知道那物件在第一轮最后,变为了一件仙器。”
“这笔交易完成后,有什么我们后续还可以再说。”
这些消息又密集,内容含量又丰富复杂。
加之交易的时限还紧迫,容不得她仔细斟酌思考。
值此关头,张苔索性.交给直觉——她觉得,可以一试。
之后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一直觉让她答应一试的缘由。
说到底,炼气一层的魔卒很是少见,修为越高,被实力低于自己的魔物吞元后死亡的概率越小,沦为魔物的概率也在减少,凡人一旦被魔物吞元,必死无疑,而刚引气入体不久的炼气一层修士,那点修为聊胜于无,能够活下来魔化为魔物的也很罕见。
所以至少,眼前这人呢,气运是极其不错。
之前第一轮能够成为第一个拿到支撑起屏障物件的魔物,更是证明了对方的运气。
更何况都成为魔物了,魔物不能再吸纳灵气进行修炼,进阶靠掠夺修士凡人生机本源和灵力,炼气一层的魔物要升级也就吞元一些凡人的事,但对面这个魔卒,仍旧是炼气一层,且气息纯净,不像是施展过吞元邪功的样子。
眼下,张苔依靠直觉迅速给出肯定答复后,又道,“小友,不如交换个称呼?之后咱们再交流的时候,我也好找你。我姓张,弓长张,单名一个苔,苔花的苔,你找我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魔卒向张苔进行道谢,“空口无凭,后续事实自会证明这笔交易你做的划算,至于称呼,在下免贵姓禹,名康平。”
*
跪坐在第十口棺椁内部,张苔紧张地看向上方。
先前抵达第九口棺材的时候,没有别的选择,炼气一层魔卒禹康平只能在相比于其余魔物离眼球魔将最近的位置。
眼球魔将宣告祂作为进入下一口棺椁的人选。
这人也很老实,不用魔将动手,主动自觉准备往第十口棺椁那跳,不过被她制止了。
然后以“小禹是因为被我拦下问话才落到最后的,祂去棺椁的分派,我顶替了。”的说辞表达她来第十口棺椁的意愿。
本以为眼球魔将会过问一二,抑或有所横加阻拦,她连有关“修士在棺椁中被区别对待,注定不会身死”的论点以及相应的佐证理由都准备好了。
谁想眼球魔将还真应允了,让开一步,给了张苔一个“请自便”的眼神。
对方这么云淡风轻,张苔心中越发没底。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要尝试将眼球魔将给拉下来的!
眼球魔将一如既往率先跳到棺椁之上。
对方还没完全落到棺椁之上,张苔结印完成,灵力催生的三根极为粗壮藤蔓穿过虚化棺盖,宛如灵活的蟒蛇,直奔眼球魔将缠绕而去。
眼球魔将头顶眼球中的眼珠转动,注视到下方奔来的藤蔓,三根木桶粗的藤蔓直接爆裂开来。
张苔嘴角溢出几丝鲜血,不愧是魔将,果然没那么容易。
咬碎嘴里事先备好的爆灵丹,狂暴的灵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她的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丹田内的灵力疯狂暴涨,双手猛地往棺椁底部一拍,无数褐黄根须沾着泥土从棺底生长而出。
此时眼球魔将已彻底脚踏棺椁之上,附近不少根须很顺利缠绞而上眼球魔将的脚踝,死死往下拖拽,且成功将魔将带下来一段距离。
眼球魔将头顶的眼珠迸射出的雷电炸一根,很快又长出一根,炸一片又迅速蔓延一片,呈无穷无尽态势。
“有点意思,但也不过如此。”
冷笑一声,眼球魔将指尖一线黑光射向脚下根须,这次的滋滋声响过后,就是以肉眼可见速度干枯腐朽的根须。
根须冒出多少,迅速枯黑多少。
那线黑光竟如百草枯一般,根须的生长速度完全不及枯萎速度,空耗张苔灵力罢了,反观已从棺盖中抽出双脚的眼球魔将,像是得到了滋养,状态还好上几分。
无奈,张苔只得再度改换手段。
......
第十口棺椁在激烈交战,第九口棺椁上的其余高等魔物,自然也不会傻到现在赶去第十口棺椁。
光是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出棺椁中修士的难缠,可以断言,此刻无论是谁往第十口棺椁而去,下一刻眼球魔将就会把你扔往第十一口棺椁,尝试看能不能脱离第十口棺椁。
就算眼球魔将愿意放你一码,在场也只剩魔使魔卒,和棺椁中的修士也是至少差了一个大境界,那修士也保不住不会放过你呐。
于是第九口棺椁上的祂们,就隔岸观火起来。
其实这正是张苔先前所谋求的结果。
关于动手的时机,张苔本来率先考虑的是,在魔将选定的魔物扔往下一个棺椁时再动手,这个节点,眼球魔将总归要分些心神,她得手的概率也大些,同时还能够拉另外一位魔使做保底,至少不会死在棺椁之内。
万一眼球魔将没弄死,出去之后的变故也完全可以解释为自己为出棺椁所做无心之举引发的后果,眼球魔将顾及后续阶段会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也不会杀了自己。
这是一个很稳妥的办法,并在稳妥的基础上尽力谋求利用棺椁内的诛魔阵将魔将杀死。
但大前提是稳妥,再是诛杀,连她自己都觉着,这样能够将眼球魔将带下来的概率不大,这个时机确实能够保证自己不死在棺椁之内,可出去之后真的绝对能保证眼球魔将一定不会杀了自己吗?
她怕死,但更怕像那个医修一样,被吸干修为、苍老等死,或者最后连神魂都成为魔物的资粮。那比干脆利落的死亡更让她恐惧。眼前虽险,却有一线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妥协苟活,则将命运彻底交予魔物之手。
两害相权,所以她选择了死在棺椁内风险大一些的,在眼球魔将即将落到棺椁上,这一时机动手。
这样会阻止第九口棺椁魔物到来,也就阻断了自己无法把魔将带下来后自己的生路,且棺椁内阵法激活后能维持多久,拖延多久,让那有百分之五十死亡概率的机制晚多久降临,这些她都不知道。
但为了干掉这个魔将,她宁愿赌一把!
赌这个抗魔秘境为了诛魔,棺椁内阵法激活后只要整个第三轮没有结束,那个半数生还的规则就要延后。
此种情况之下,虽然断掉了无其余魔物给自己保底的路,但同样也断掉了眼球魔将想要继续前行的路,以及后退的路,按照规则,踏上已有参与者在内而合上的棺椁,就不能后退,只能等上一口棺椁上的参与者全部走光,再继续选进入下一口棺椁的参与者,这个期间,不能前进也不能折返。
一段时间内,眼球魔将只能跟她在第十口棺椁上硬耗。
目前可以说,张苔以上谋划基本上实现了,但一个大境界之差就是一个境界之差,张苔已经和棺椁上的眼球魔将交手好几轮,然而每次都是铩羽而归,她始终无法将眼球魔将带下来。
可以说,张苔早就黔驴技穷,此刻不过随意用些术法在拖住耗着上边的眼球魔将罢了,补灵丹都磕掉不少,来不及调息,很多药效都没彻底激发出来。
她焦急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耳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不断。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么拖延不了多久,保不准下一刻眼球魔将就想出什么法子脱出自己设下的困局,而她也就彻底没机会剿灭对方了。
快想,快想,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眼球魔将顺利被自己带下来,哪怕对方能够暂时失去行动力,迟滞那么一会儿,不要对自己见招拆招那么迅速,自己就能成功了。
“还不速速停止反抗,出来后还能饶你一命,如若还这般顽冥不灵,吾将让你永远葬身在此轮秘境!”
面对头顶上传来的威胁,张苔的回应是再度不走心地凝聚灵力往棺椁之上甩出一个术法,连抬头的力气都欠奉。
还能威胁放狠话,看来对方暂时还没想到应对这一局面的处理办法,可局面光这么僵着也没用,拖的时间越长,对自己就越不利。
目光瞥到那片镇魔纹路。
她忽而有了个念想,她不是符箓师,不知道哪个操作行不行。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一边扔着术法,一边用咬牙在手腕上割出一个碗大的伤口。
鲜血瞬间汩汩流出,染红了整片镇魔纹路区域。
忍着疼痛,张苔从储物法器中拿出几张空白符纸,对准凸起的染血符文。
很快,有着镇魔纹路的符纸成型,感知到隐隐的厚重肃杀气息,张苔加重了孤注一掷的心思。
将体内残存灵力尽数灌注其中,血色符文如活过来般在流淌。
"封!"
张苔掐诀厉喝,几张浸透鲜血的符纸在空中划过暗红轨迹。
“又是什么雕虫小技。”
眼球魔将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打出一道黑雾。
血符撞上黑雾,纹路中迸发刺目金芒,眼球魔将面上的震惊一闪而过,庞大身躯猛地后仰。
然而晚了,那些被张苔鲜血浸染过的纹路如同活物,顺着光芒迅速爬上祂全身,犹如烙上,眼球魔将如何都无法抹去挣脱。
而这边张苔也好不到哪去,她正在疯狂嗑药,然而怎么都不够,经脉丹田中的那颗金丹犹如刀锋刮擦般抽痛,灵力浮现一点就被抽离一点。
嘶嘶的灼烧声伴随眼球魔将的惨叫,唤回张苔一些注意力,那些血色纹路已然将眼球魔将捆成一个蚕茧,蚕茧蠕动着,拌和灼烧惨叫声升腾起阵阵白烟。
事不宜迟,将所有补灵丹能吞的吞,不能吞的直接震碎。
好在她调用的及时,暴涨的灵力这会总算有了那么些没能被完全抽走,几根细弱藤蔓缠上蚕茧,往下拖拽。
“你给我下来!”
张苔发狠,一边咬着后槽牙忍痛挤压丹田,一边奋力催动藤蔓下死劲拖拽。
这一次,终归让她如愿以偿将蚕茧状的眼球魔将给带了下来。
紧接着,本就头昏眼花的张苔,只觉眼前一黑,视野再度清晰之时,已处于漂浮在滔滔暗河的棺椁之上。
而掌心之中,也凭空多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