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兰亭》听明者

28、番外4：千古兰亭

　　三月三日，上巳节。
　　上巳节是少女们最喜欢的一个节日，因为有些家庭的家教甚严，平日里不给女孩们出门。唯独这一日，被许了特例。

　　热闹的不止大街小巷，还有会稽山的北面，王羲之家的庄园。多年前他许下愿望要居住于此，多年后，愿望终于实现。
　　这个庄园，是他和郗璿看中的一块地方。如今看来，倒是个不错的清幽之地。

　　现如今，这里曲水流觞，其乐融融，往来无白丁，聚集了不少的文人骚客。
　　曲水淙淙，一条蜿蜒的流水中流淌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精致的酒水，顺着人群的方向飘动，酒盏落到谁的旁边，谁就要吟诗作赋一首。
　　若吟不出来，便要罚两杯酒。

　　热闹了一阵子，不喝酒的也多少饮了几杯。
　　王羲之微醉，忽然想起出门前，郗璿说：“那些人中不少人才情了得，还有那贤明在外的谢安，你若去了，抄几首诗回来，给我解些烦闷。”
　　于是，王羲之取笔，旁人说一句，他写一句。

　　因他的字有小成，一副字有不少人争着抢要。
　　若是他们的诗，配上王羲之的字，定能名扬四海。

　　于是，有人心中一喜，绞尽脑汁倾倒自己才华，而有的人则悄悄挪到了他的身边，偷师学艺。
　　这时，有人提议：“内史大人，与其记录，何不为此情此景做一篇序文？”

　　王羲之任会稽内史王右军，有人称呼他为内史大人，也有人称呼他为右军大人。

　　闻言，他沉吟便可，眉头紧锁：“那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此处兰亭，众人集成诗赋，《兰亭集序》怎么样？”

　　王羲之眉头舒展，点头，提笔落字。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全围在他身边，屏息凝神，看他落笔。
　　毛笔吸饱了墨水，握在王羲之的手上，仿佛有了生命，带着气势磅礴的力量，却又温柔地落在素白的纸上，下一秒活了过来。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所写之书，超越了单纯的技法，个人才情、自然万物融于一体，如清泉出谷，如天上飞鸿，每一个字都富有节奏感，每一个字仿佛都跳跃在人的眼前，成了精，拥有着世间万物独一份的灵魂。

　　明明是同一个“之”字，但21个“之”字写法不同，结构不同。
　　好比同一个母亲生的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和独一无二，轻盈舒缓，性格情感与笔墨浑然一体。
　　王羲之写完，众人呆愣，久久未能言。

　　直到一位耄耋老者发声：“那个，大人啊……你这字，能否卖给我，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我也要，他给多少，我给双倍！”
　　“我出三倍！”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懂不懂先来后到，这是我先看上的，凭什么给你！”
　　“嘿，我还说你这人倚老卖老呢，大人愿意卖，我愿意买，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眼看他们就要吵起来，王羲之打断道：“好了。这字啊……我惧内，得我夫人说了算，我要先问过我夫人的意思。”
　　“那大人，若是有出售的想法，能否先联系我，一切都好说。”
　　“还有我，我倾家荡产都愿意。”

　　王羲之看了眼那位想要倾家荡产兄弟一眼，那坚定的眼神，不像是在开往笑。
　　他心中一慌，手下的动作加快，把《兰亭集序》藏起，赶紧溜走。
　　即使他走了，不少人还巴巴跟着，边跟边报自己的名字，让王羲之一定要记得他们。

　　王羲之被吓得拔足狂奔，一路飞奔回家。
　　气喘吁吁，迎面碰见郗璿，她走过来问：“怎么了？怎么满头满脸都是汗？”
　　郗璿用手帕擦他的额头，王羲之还没缓过来，摆摆手只说“不说了不说了，太恐怖了，等我缓缓”。

　　郗璿等了半天，没等到个所以然，心里越发着急。然后，问跟着去的小儿子王献之，王献之年纪小活波，活灵活现给郗璿说了一遍。
　　郗璿倒了杯水给王羲之，笑道：“我还以为啥事呢？不就是一副字吗，哪有那么恐怖。”

　　坐在厅堂里，王羲之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来，道：“你是没听见他们的话，有人说愿意倾家荡产买下《兰亭集序》，甚至卖儿卖女的都有。我能不被吓到吗。”

　　郗璿的好奇心被勾起，道：“那我的好好看看，你写了怎样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字。”
　　她展开字，一副气势浑厚的自然之景展现在眼前，乍然一看磅礴大气，细看灵动飘逸，的确是一副值得推敲传颂的名作。

　　王羲之凑道郗璿耳边问：“写得怎么样？”
　　郗璿这才惊醒，装作平淡地道：“可以，比在家里瞎写的好一点，有那么点特色，不错。”
　　王羲之：“就这些了？”

　　郗璿：“不然呢？”
　　王羲之悄声问：“这可是我写的，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郗璿：“很棒。”

　　王羲之：“……”不要那么敷衍嘛！
　　他问：“比之谢安的才情如何？”

　　他可没忘记，他只是提了一嘴，说谢安在宴会。郗璿一个劲儿猛夸，说他才情了得，说他长得俊朗，还说想要跟他一起去，见识一下谢安的风采。
　　这事，他怎么可能答应。
　　于是，背着郗璿偷偷地出去了。

　　郗璿无语：“你都几岁了，都是八个孩子的爹，有必要吗？”
　　王羲之：“有必要，很有必要。”

　　“你你你，是你。”郗璿推开黏人的王羲之，“千古兰亭，绝代风华，旁人如何能比得上你。我呀，要把这幅千古名作当作传家之宝，一代传一代，让他们知道，这伟大之作，是他们曾曾曾曾祖父写的。”

　　王羲之：“那我和他谁更好看？”
　　郗璿：“都老夫老妻了，害不害臊？献之还在旁边呢。”

　　听到母亲提自己的名字，王献之一脸懵，问：“父亲母亲，怎么了？”
　　王羲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滚回去练字去。”
　　王献之：“……”
　　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等孩子被赶走，王羲之期待地看着郗璿，郗璿笑道：“你，还是你，没人比得上你。若是重来一回，我还是会选择书画大家王羲之为自己的丈夫！行了吧！”

　　王羲之笑了。
　　如果他有尾巴，定然摇摇摆摆，高高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