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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鸾 ...


  •   折腾一日一夜,又守着镜中像半晌,我还是没忍住关上了眼皮,沉重地睡去。

      待再次醒来,恶鬼新娘还是如方才一样,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亏得我知晓她若身死,我便会烟消云散,否则,如此久睡未醒,我定会被吓一大跳,然不知所以,手足无措,原地转圈。

      我伸了伸懒腰,借力飘了起来,此刻镜中像不再颠簸,画面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砚台挡住大半视线,隐隐觉着自己被放置在一处桌案上。
      砚台内墨渍未干,似是主人刚用不久。

      “诶?这是何物?”

      镜中像旁浮着一块若隐若现的白色四方块,不大不小,模样奇特。

      我飘近,一股凉风从白方块内漫了出来。

      难道说……

      这是出口?

      想着,喜上心头。
      我左顾右盼,思来想去,终究不敢拿魂体冒险。
      我折返回去,轻轻摘下恶鬼新娘头上一根发钗,朝那四方块用力丢了过去。

      咯噔——

      我急看镜中像,砚台旁果然有一支钗,只是钗落地瞬息化成一根朽木,转眼碎成灰烬,风吹即散。

      我惊得张口,这四方块会吃人?

      我去而复返,回到恶鬼新娘的身侧,弯腰又拔下一根钗,朝四方块又扔了过去。

      一次。

      二次。

      三次,四次,五次……

      扔了十来个回合,皆是如此。
      我累得叉腰急喘气,“好啊,你这柄恶剑,竟然生出此幻象来试图引我入局,幸得我机灵,否则小命危矣。”

      “等等。”

      我说着,忽然回过神,我看向恶鬼新娘,怎么我丢了数十次钗环,此刻她头上的钗环还是那么多?

      莫不是……

      我沉思,然不成是这恶鬼新娘不能到外界去?

      那我呢?

      看着那四方块,我心头躁动不已。

      赌不赌?

      赌成了,便知晓了如何进出。
      赌不成,或许我会像那柄金钗一样,变成朽木,化成灰烬。

      犹豫间,余光瞥见垂下来的散发,对呀,我也有一物可试。

      我根根捻下一撮头发,用一根细长的乌发作绳结,将它扔进那个四方块。

      见状,发丝依旧掉落在镜中像的那个位置,我心中忐忑,屏息紧盯。
      半晌,乌发犹在,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原是如此!我真是太聪明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马不停蹄地飘了过去,无半丝踌躇地越过了白方块。

      “不疼。”

      “还活着。”

      “魂体依旧轻盈。”

      “阴风也在。”

      “太好了!终于出了这把破剑。”

      我开心得直跺脚,对着桌案上那柄微微脱鞘的佩刀得意道:“我看你以后还能奈何我?”

      “不过此处是在哪里?”我收敛喜色,四处打量。

      这间屋子宽阔雅致,一扇绘制着虎啸山林的屏风隔出书房,我看着桌案上的宣纸上写着:红鸾,顺天府人,年十七,供职于仙韶乐府,奴籍,于嘉平二年正月初七失踪于崇文门里街轿中……
      宣纸旁,还放着那幅徐明上缴的画像。

      真真是可惜,我不舍抚摸画像,恶鬼新娘生得如此貌美,又琴艺、舞技俱佳,竟在嫁人的路上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我看是这代王太煞,克妻!

      我无奈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在这间屋子闲逛了起来。

      绕过屏风,是一个待客的大厅,两把主椅,一左一右各两把圈椅。
      我从主椅旁小门进,内室是一张长八尺,宽七尺的拔步床,一人睡如此床榻真是奢侈。
      我又朝左侧博古架飘了过去,这些瓷器我不知叫什么名字,只见上头金光溢彩,绚烂夺目,件件是珍品。
      否则以他的身份怎会轻易摆出来。

      “哗啦。”
      细微的流水声忽然传来。

      “奇怪?屋内怎会有水声?”我兀自喃喃道。

      话音方落,一缕飘渺云烟从眼前滑过,还有一道亲人心的花香味。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愈靠近,飘渺云烟从丝缕状铺张成一片迷雾,将屋子笼得朦胧,细碎水珠簌簌落下,水声也愈发清晰。

      不是瀑布奔涌,是舀水时啪嗒拍打水面的声响。

      我难捱好奇,雾中寻声而去,渐渐看清人影——三千青丝从澡桶中垂落,湿漉漉贴在肩头。

      “这陆长青竟已成婚?”我挑眉眨眼,满心好奇,“不知他娘子生何模样?”

      想着,我便大胆上前,反正我是鬼,又不会、不会……

      看清身影、面貌,我哑口无言,僵在原地,双手垂落,目瞪口呆,一瞬口干舌燥。

      “不、不是娘子,是、是……是陆长青在沐浴。”

      “啊!”

      “我的眼睛不干净了!我竟见着男子肉//体了!”

      我连忙低眉遮目,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下意识就说出了口:“你你你,你不知羞耻!”

      耳旁水声淙淙,鼻尖窜进花朵的清香,热气水雾在我的身旁凝成细碎的水珠,阴风吹过,竟觉有几分燥热。

      身为鬼,我不亚于襁褓中的婴儿。
      失去所有记忆的我,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新鲜。
      却又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知晓了礼义廉耻、揆情度理……

      不过……我是鬼呀!

      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还真不知这男人的肉//体,与女子有甚么区别……

      想着我脸颊发烫,悄悄放下遮目的手,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缕几不可闻的阴风,我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的梨花木架子挪了过去。
      架子上搁着一个鎏金香薰炉,炉盖缝隙里飘出袅袅轻烟,将我的身影衬得愈发透明。
      我借架子遮掩,将阴风尽力收回,悄眯眯地看着浴桶里的陆长青。

      我见他拿起一块白方帕,浸了温水后慢条斯理地擦拭肌肤。

      桶中水汽蒸腾,水色呈乳白样,将他大半个身子遮住。虬结青筋在小臂上暴起,肌肤被水温烫得泛起薄红,白帕拂过的地方——狰狞的疤痕似红蛇盘曲蜿蜒在他结实的臂膀上,而锁骨处一点朱红若隐若现,形状宛若一只正在翩飞的蝴蝶。

      “那是胎记吧。”

      我暗自嘀咕,没忍住又飘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未料阴风划开水中鲜艳的芍药花瓣,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花瓣顺着水纹打了个旋,擦过他露在水面的膝盖。

      我看见陆长青擦拭胸膛的手一顿,倏然停住了,长睫垂下,遮住了眼下的情绪,只见他蹙眉地看着桶内一圈一圈荡开的水纹。

      见状我心中惊觉不妙,挑眉屏息,身子几不可闻地向后挪动,心里直打鼓,“可千万不要发现啊!”

      挪动时,我掌控阴风慌乱地往回缩,却不小心扫过香薰炉,发出“咔哒”的一声轻响。

      下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他侧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把抓起桶边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布料在空中划过一条流畅的弧线,朝我藏身的地方打了过来,随即“哗啦啦”一道响声,衣袖打了个旋飞了回去,落在他的身上,只见他三下两下就将衣服穿戴整齐。

      他道:“你这只鬼,可真是阴魂不散。”

      “啊?”

      我双手覆唇,他、他、他他他,他这话是?

      “还不快出去。”他的声音变冷了许多,“仗着无形无影,便要对本官耍起流氓么。”

      “我、我没有!”

      他都这般说了,我又怎么好意思留在此处,见、见……
      哎呀。

      我埋头奔了出去。

      随后“砰”的一声,我扭头看去,原是我身上的阴风又坏了事,将那屏风给扫落了。

      迅即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声音苍老,略带嘶哑,似是他的管家,他关怀道:“大人,是出了什么事么?”

      “无事。”陆长青兀自将衣绳打了个扣,不以为然道,“不过是撞倒了屏风,不必进来。”

      “是。”

      门外投影离去,我松了口气,我真真是个闯祸大王。

      这一插曲令我不敢再轻举妄动,我飘到书案旁,想着还是回到剑中去,待恶鬼新娘醒来再做定夺,省得坏了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站在剑的旁边,第一次看清楚了它的模样,是一把平平无奇的佩刀,身子弯月形状,把手镶嵌一块红宝石,宝石旁刻了些看不懂的线条,全身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我作势便要朝着剑投了进去,却闻声陆长青的脚步接近。

      我听见陆长青道:“你便是那名失踪的舞姬——红鸾罢。”

      “嗯?”我停下脚步,抬眸看去,双瞳陡然一亮,“陆长青!你信我啦。”

      而后,他坐在桌案后的圈椅上,从案上的那沓宣纸中抽出一张还没有受墨汁玷污的白净宣纸,摆放在我的面前,随后递来一只狼毫笔。

      “我说你答。”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与审问徐明和阿诺时一般威风凛凛。

      “这是审问我?还是有求于我?”

      我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烛影摇曳下增添几分柔和,与那冰冷的声音天差地别。

      我还是没接过笔,因这话、这语气、这神情,反复想都令我浑身刺绕。
      刹那,我计上心头,鼓动阴风将宣纸吹了回去,顺势将烛火尽数扑灭。

      “陆长青,我可并非是你羁押的犯人,无需对你言听计从。若你是求我,那求人嘛就得有求人的态度。”我双手叉腰,看着置身黑暗中的陆长青,嘴角噙着笑,挥手使一阵细微的阴风朝他脸上扑去,“你这般凶巴巴的,我怎么能好好配合呢。”

      黑暗中,他的鬓发随风飘起,身姿依旧一动不动,不知主人在想些什么,他端坐在那里,目光似鹰隼朝我的位置直射。

      盯得久了,盯得我心里直发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摆了摆手,风又吹了两股过去,我尬笑道:“其实、其实我是逗你玩的啦。”

      我又蹑手蹑脚将那宣纸吹了回来,至于笔嘛……

      笔在他的手中握着。

      这要怎能取呢?

      我伸手靠近,拈起花指拽住狼毫笔的吊绳,微微用力,想要往上提。

      下一刻,陆长青猛地往回一拽。

      无形之中,似有一只手如探囊取物般,将我捉了去。

      “啊——”
      我整个人身不由己地飞奔向前,越过书案,如在乐府时那样,稳稳停在陆长青面前。
      我与他四目相对,鼻尖相靠,耳旁是他衣袖被阴风拂过的猎猎声响,那似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陡然颤了颤,如珀石光滑明净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不可闻的温热呼吸轻轻喷洒在我的脸颊,令我魂体有些躁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抿住唇角,下意识喉头滑动,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把我拽过来干什么?”

      他的鬓发被阴风拂得微扬,黑暗中,几缕墨色发丝轻飘飘地掠过我的脸颊、我的耳朵、我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鼻尖萦绕开的,是清冽的芍药花香。

      我再也把控不住心底的悸动,猛地一个回身后转,瞬息便退回原来的位置。

      风止。

      “幸得我无影无形,他也听不到我说的话,否则,我岂非得挖个地洞狠狠钻进去?”

      我这厢在此安抚那颗如擂鼓般怦怦乱跳的心,那头湮灭的烛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陆长青起身,将桌角搁着的佩剑往旁边的剑架抛了过去,一不留神,案上原来有些散乱的书籍都被他摞成一角。
      他道:“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也不知你想做什么,若有诉求,写在纸上吧。”

      “嗯?”
      我神情呆滞,“他这是……换了个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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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小作者在线求求收藏~ 18点30之前没更新就是不更~ 预收求求收藏~《再嫁后被死对头预判了》 《孤山断玉》 《西夜》 全方位替换原梗,24年评论区内容非现文。 篇幅预计10万+,有可能更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