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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国师其一 云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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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狗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唐荒垂眸很是小心地揩了揩女人唇角的血迹,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也闪躲着不敢和秦荼对上。
“抬头。”
秦荼低了低眼眸,语气很淡:“刚刚不是很敢的吗?”
唐荒一时间分辨不出她语气中的喜怒,很有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又落下泪珠来。不是怕秦荼,只纯粹因为自己僭越了秦荼这一个事实而颤栗。
好在庄主大人眼神不算太嫌弃,也不算太生气。
秦荼有些无奈地伸手蹭了蹭她眼角:“我还没开始说你呢,哭什么?嗯?”
“秦姐姐。”唐荒讷讷地喊她,“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
秦荼表情古怪了一下,带着一点不自然。说来奇怪,她本来应该生气的,可事实就是,她并不反感唐荒的亲近。
……也是见鬼。
秦荼一时只能将这归于唐荒太乖太漂亮了的原因。
唐荒却眼睛蓦然一亮:“那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秦荼低了低眉眼,有些无奈地将又无知无觉凑近的人抵着往后推了推:“唐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不小了。”
唐荒心里有点慌,虽然说是不生气,但她看秦荼也不像是乐意让她亲近的样子。她看着秦荼明显露出思索的神情,就有些受不了。
她很多时候都觉得不能想得太清楚,就像是所谓天命和神兽的诅咒这些,她的母亲的可以预见的死亡,还有……和她的秦姐姐的感情,要是想得太清楚,她会疯掉的。
“你知道我们同为女子。”
“秦姐姐见多识广,想必不会少见多怪。”唐荒答道,她记得清清楚楚,说这件事不算少见的人是秦姐姐自己。
“……我做你的太奶奶都绰绰有余。”
秦荼淡声道。
“秦姐姐,别拿这些话糊弄我。”
唐荒一点都不信这些推辞,秦荼是根本不会在意世俗的人,但秦荼拿出这些话来搪塞,还是让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秦荼有些无奈,稍微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不带笑意:“那么,要怎么说你会接受?”
唐荒沉默了。
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会接受。
同样,不管唐荒怎么想,也只能接受。
时间不够,她还太年轻,打动不了秦荼也是正常。这之后……她要做的太多,这会已经是她僭越偷来了将心意剖开展示的机会。
她不能再奢求太多。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唐荒眼眸逐渐清明起来。
她很喜欢很喜欢秦荼,钦慕她的品格,她的游刃有余和波澜不惊,但是更加清楚地知道秦荼……不是万能的神。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唐荒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她想为她做些事。一些……只有她能做的事。
“……秦姐姐,你之前答应过我,要是我找到了女娲石,就许我一个愿望,可还记得?”
秦荼微微愣住,还是温和的样子,眼眸带上了考究:“自然记得。”
这个情况可不是什么谈愿望的好时机,秦荼本能地有些想要从这种越发胶着和模糊的氛围中抽离。
但是秦荼向来守诺,这会她很细微地皱了皱眉。
“我现在想好了,我的愿望是。”唐荒认真看着她:“请秦姐姐在往后照顾好自己。”
秦荼愣了。
“我不会打扰秦姐姐的。”唐荒跪坐在她面前,轻柔地将秦荼刚刚混乱中不小心扯乱的衣衿抚平,像是要把错乱的心思拨正,她轻声道:“您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一把顺手的刀,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她的指尖在秦荼锁骨处停留一下,又艰涩而决绝地放下。秦荼手指无意识蜷起,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秦荼闭了闭眼。
说对这个干净又赤忱的年轻人没有好感是骗人的。但是秦荼从来不敢给任何人任何期待。
她并不怀疑现在唐荒的真心,但是。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真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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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云与参了的会面在安排好白子衿之后,秦荼换了身衣服,还是得体又温润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差错。
黑袍人照例还是跪见了庄主,得到应允才起身。
“找到白子衿费了点功夫,不过这都是小事。”
云将目光落在秦荼身后黑衣的年轻人身上,又不着痕迹移开,沙哑嗓音公事公办地汇报,她身后的参了抬了抬手,一把漆黑的权杖漂浮起来。
权杖如同被雷劈过般焦黑,中间还有缝隙,金色光芒从缝隙中流动,耀眼得很,隐隐散发着威压。
参了道:“这就是雷杖。”
秦荼若有所思地要接过,参了却将雷杖往后移了一下。
她淡淡地看着秦荼:“庄主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秦荼低笑一声:“不碍事,不过我拿着这东西确实不妥。”
这是世上不多能对秦荼造成不可逆伤害的东西之一,秦荼现在肩上的伤口都还没好呢。毕竟雷杖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对付秦荼的。
“我的建议是将其销毁。不过目前看来是做不到。”参了握住权杖,刹那间电闪雷鸣,晴空霹雳。没听说过神器被毁的先例,几人也没有时间去寻找法子。
“既然销毁不了,此物好歹算是个神器,拿在自己手中或许能有所助力;只是万不可落入敌手,否则于秦庄主过于被动。”参了解释道:“雷杖能引部分天雷,万分凶险,寻常人不一定能控住。”
秦荼沉吟片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初一,这东西你拿着。”
几人对她的安排都不意外,唐荒沉静地接过权杖,沉甸甸的,她握得紧。
“好了,你要和初一说什么,我们就不打搅了。”
秦荼起身,示意参了跟上,又补充了一句:“稍后记得找我处理伤口。”
她们有意让母女俩单独相处,唐荒也确实很想知道云想要说什么,对视片刻,云的沙哑嗓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身世么。”
唐荒眸光闪动。
“你的父亲,前燕国国师,汤士加。”
唐荒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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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来人间,见到最特别的人就是汤士加。
她乃青龙血脉,潇洒游历四方,活了百年之久,什么人没见过,可偏偏就是被这个人类的男子吸引住了。
这个书生温润尔雅,总是很腼腆青涩的样子,虽然家境贫寒,但是上进又恭俭。
第一次见他是在元宵佳节,夜市上唐云混迹其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就看见了灯火阑珊处的布衣年轻男子,他没有去猜灯谜也没有去买东西,衣着单薄,嘴角带着笑看着夜市。
长得很好看,特别好看。
唐云其实怀疑自己当时是见色起义,不过时间久远,也记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了,只记得当时她走过去搭话,问他笑什么。
男子有些意外,但只是羞涩地笑了笑,轻声回答了她:“百姓安居乐业,故而喜不自禁,让姑娘见笑了。”
唐云好奇,温和问:“你是什么人,竟有如此胸怀?难道是此处的县令么?”
“在下一介草民,不敢当。”汤加士谦卑道:“只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下读过两本书,识得几个字,不敢忘了先贤教诲。”
唐云拍手称善,很是赏识这个年轻人,断定他日后必定能有所作为。
事实上,她猜对了。
和汤士加相爱的时候,他还不是国师,只是一个从军的幕僚,唐云亲眼看着他走到这一步,居然也甘愿和他一起随军。
她是青龙,做过的事多了,看的人也多了,还是第一次见汤士加这样一片赤忱的,对事对人,于国于家,感情都干干净净。
直到某次入冬,匈奴来犯,背水一战,将帅指挥失误,粮草不足,残兵死守城池,援军却迟迟不到。
唐云本无心插手凡人的战争,一来她结下因果徒生渊源;二来她身份暴露便意味着再也不能陪在汤士加身边;三来怕是会被有些修行高深的道士注意到,横生波澜。
不过看着战士战死,她并不好受。心爱之人的越发憔悴,也让向来随性的青龙忧心忡忡。
汤加士是文官,大部分时候不用刀枪剑戟地上场,他记录着战场的点点滴滴,将这些战士写入历史。
到后面战况升级,情况越发危急,战士们士气也是分外低落,显然大家都想到自己被朝廷当作弃子这一可能性,一直到将帅战死,终于军心大乱。
年轻书生痛苦万分,但是再怎么焦灼也无济于事,越发消瘦起来。
还是在照顾唐云,不让她做一点重活,也不让她知道他的忧心,一介书生并不会舞刀弄剑,只是写下的文章字字泣血,恨不得自己提枪上阵。
最后为她安排好退路,打算自己留在战场将她送回定康城,那晚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本就不该将你牵扯进来的,都是我不好。”
他的手心灼热,眼眸也是辰星般:“若我能回去,便……便娶你为妻,可好?”
唐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直到这时,汤士加也只是吻了吻她的手,却带起一阵颤栗。
军中乱则乱,逃兵是万万不可的,汤士加不知是如何为她将许可批下来的,甚至连马匹都备好。
唐云策马向东去时,就下定决心要帮他。
不过她是妖怪,在这种时候想到的不是上报朝堂,她想起来自己一位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