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砂溯魂》溯泱Y

21、第 21 章 处理干净

　　1998年5月12日 周二阴

　　厂子里来了个小伙，长得还挺帅。红兰说他一来就盯着我看，还私底下说我好看。虽说我不能算是厂花，但我确实长得好，他眼光倒是不错。

　　1998年5月20 晴

　　他今天给我买了两根冰糕。原本我是不知道的，还跟红兰聊天呢，这小子买好了又不好意思拿给我，就一直等红兰走了才过来，结果冰糕化了，他又怕我走，先塞给我那根化掉的，匆匆跑了。我是不知道的，撕开包装，冰糕水洒了一身。这时候他又跑回来塞给我新买的冰糕，看到我衣服脏了又不好意思起来，一会说对不起，一会说请我吃冰糕赔罪，傻里傻气的。

　　哦，对了。他说他叫赵启刚。

　　1998年6月5日周五 阴

　　厂里老早就通知今天组织放电影，我期待了好久，甚至特意买了汽水和瓜子，还有一身和电影女主角一样的红格子裙。结果今天的天气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到晚上还乌云密布的，厂长怕下雨淋坏了设备，临时取消放电影。我可失望了，连穿裙子都不觉得心情好。

　　赵启刚刚好和我顺路，看我心情不好，就和我多聊几句，他说镇子上有电影院，刚发的工资要请我看电影，就当是赔罪。（我其实上次不怪他的。）

　　他借了工友的自行车，骑车带我去的。路上有上坡，他分明蹬不动也不好意思说让我下去，猛足劲踩蹬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我在后面看得咯咯笑，他问我笑什么，我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笑，他转过头看见我一直在看他，转过去，脸更红了。

　　电影院里静悄悄的，我不好意思嗑瓜子，只能一直喝汽水，也分给赵启刚一瓶。他拎着东西出去，再回来，给我塞了一把剥好的瓜子，他是用帕子包好的。

　　那天我没注意看电影里的主角穿的什么衣裳。回来的时候，下坡路轮子转得飞快，我的大红色裙摆随风飘荡，像一朵火红的花。

　　1998年7月5日 周日晴朗

　　赵启刚跟我表白了，很洋气的说法，他还学着电影里给我送了一捧玫瑰花。这花可不好买，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得。

　　1998年7月20日周一 晴

　　赵启刚攒钱买了辆自行车，他说这样可以上下班送我回家。他每次都不敢送到家门口，都是远远的看着我进去，才走。

　　他说先教我骑自行车，等我学会了就给我买一辆新的。

　　2000年8月12日周六晴

　　我们结婚有小半年了，之前听赵启刚说他爸妈早些年就不在了，他想带我回去给爸妈磕个头，我答应了。结果来了，他就不想我走，想让我和他一起在这里生活，我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爸妈的，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好像怀孕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再等等，我要给他个惊喜。

　　2000年9月1日周五 阴

　　我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我真的怀孕了，我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启刚，他好像有点不高兴，甚至有点难过，后来他跟我解释是第一次要当爸爸，心情复杂，让我不要多想。

　　来这里以后，我总觉得他怪怪的，总在外面，倒是没有乱搞，总和一群人聚在一起。他说是从小在一块的发小，难得回来总是要聚一聚的。

　　2000年11月15日 周三小雪

　　赵启刚真是疯了，他问我可不可以把孩子打掉，我肯定不会同意的，为此我还和他吵了一架，他也觉得理亏不敢气着我。

　　后来，他说是看我总是孕吐恶心，脸色也很差，担心我身体受不了。唉，最近确实总睡得不踏实，总是做噩梦，梦里有一棵怪怪的树，我梦见那棵树的枝干缠着我的脖子让我没法呼吸，结果一扯疼醒我，扯掉的是我的头发。可能真的是肚子里的孩子闹得，让我身体不舒服。

　　赵启刚跟我狠狠赔礼道歉，还用私房钱给我买了条金项链，看在他主动上交的份上原谅他了。

　　2003年5月13日晴

　　冉菲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明明体检的时候都没事的，最近我也好累，为了她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赵启刚最近迷上陶瓷，往家里拉了好几袋子红泥，有时候还教冉菲。冉菲她还小，经常弄得浑身都是泥，把自己弄得像个小泥人一样。

　　2003年7月8日

　　赵启刚他变了，我总觉得在有女儿后他对我就不上心了，虽然不应该这么说，倒好像我在跟女儿争宠一样，只是他对我好像没有那么“痴迷”。

　　冉菲确实是个好孩子，居然还真有几分捏陶的天分，捏出来的造型比赵启刚捏的都要好。

　　2003年10月17日

　　我生病了，总是肚子疼，头疼，去医院也查不出来。还有之前总是做的噩梦最近越来越频繁，近乎是夜夜都能梦到，赵启刚说我是被什么东西缠上，带我去找那些看事的，我最讨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冉菲贴心，总问我“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呀。”

　　冉菲还捏了许多小泥人，她指着小泥人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个小的是我。”

　　我又问旁边那五个，“这是你的好朋友吗？”

　　她说“这也是妈妈。”

　　2005年3月16日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这次体检又查出我有肝病，需要住院治疗。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陪护床上没有赵启刚，就想着这段时间他老看着我住院，都没时间出去透透气。我走到楼下看到了赵启刚，他在跟人打电话，说什么对不起我，我现在对别人又没用，病成这样血都不干净之类的。

　　我以为他嫌弃我，我愣在原地，都忘记要避开，也没有想要质问他的冲动。

　　赵启刚挂掉电话，没有回头，就坐在花坛上哭。他哭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2005年8月9日

　　我的病越来越重了，肚子变大，皮肤变黄，我真丑，被人嫌弃也是应该的。治也治不好，不如去死算了。

　　我跟赵启刚说离婚吧。他哭了，就像那天晚上在花坛哭的一样伤心。他没同意，接我出院，他说要带我回家，会我的故乡，他说他错了，他不应该带我来这。

　　2005年8月21日晴

　　明天要回家了真好，担心要做好久的火车，我买了好多吃的给冉菲。

　　赵启刚给我买了条长袖的红裙子，还有一顶帽子和丝巾，他知道我现在不喜欢露出皮肤，又说我穿红裙子最漂亮。真好，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样。

　　2005年8月28

　　赵启刚，王八蛋，这个爹也不知道怎么当的，险些在火车站把冉菲弄丢了，明知道现在人贩子多还不好好看着，还好我报了警，警察帮我把冉菲找回来。我肯定是不会放过那群人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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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云烟看的迷迷糊糊，脑袋一沉磕在桌子上，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夜无话。

　　次日，起床洗漱，宿云烟没有注意到镜中她额头上的痣又少一颗。嚼完干巴白面饼，她又要继续找活干。外出前跟坐在前台里的任萱蝶打过招呼，见她精神状态还可以，才放心出门。

　　依旧是刷了一上午的碗，店里管一顿午饭，宿云烟端着碗和其他员工坐在一起吃饭。镇子不大，有点什么事都可以沦为谈资。就听到几个工人打扮的聊起什么老王家的蜜蜂之类的话，宿云烟自觉心虚，将头埋得更低，专心扒拉碗里的饭菜。

　　“你说矿上能赔多少？”

　　对方突然换了个话题继续聊。

　　“怎么也得百八十万吧。这事不好说，得听上面的意思，这本地的和外地的不一个价。”

　　“要我说死在里面也好，赔得够多，够一家老小过下辈子的了。”

　　“你倒是看的开。我不行。别人拿着我的赔偿金，睡我的老婆，打我亲儿子，到死也咽不下气。”

　　“那个任峰人不咋地，老婆倒是够重情重义的，听说有人看见她进矿洞了，怎么拦都拦不住。”

　　“后来呢？”

　　“没看见人再出来，听说是里面又塌了。”

　　“她不是矿上干活的，能赔钱吗？”

　　“够呛。”

　　宿云烟一口饭噎在嘴里，心里怪不是滋味，也不知道任萱蝶现在吃饭了没有，情绪怎么样。亲人离世的痛苦往往是在一个人独处时浮现。宿云烟跟老板打个招呼，趁现在活少回太阳花看望任萱蝶。

　　柜台上的吊兰有人刚刚浇过水，底部的托班浸着水。还有心思浇花，看样子没啥事，宿云烟稍微放宽心，左右没找到任萱蝶的身影，去敲敲她的卧房。

　　任萱蝶却是从后面的房间走出来的，系着围裙，戴着手套，领着一大包垃圾。“怎么了？”

　　宿云烟上下打量她的装扮，指着那一袋垃圾问：“这是，那群蜜蜂的尸体？”

　　“对啊。”

　　宿云烟还没来得及嘱托她处理干净点别被人找上门，就听到门外一嗓子，“小蝶啊，吃饭没。”

　　宿云烟不自觉打个冷颤，是哪个男人，她没敢转身回头，僵着脖子对任萱蝶说，“我回来拿个东西，先走了。”

　　“嗯好。”任萱蝶敷衍她两句，转头迎上那个男人，接过他手中的饭盒：“没呢，谢谢王叔，今天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宿云烟努力克制情绪，让自己看起来脚步自然，走到楼梯口拐弯处，借着垂下的头发遮挡，悄悄侧目瞥了一眼，飞快记下男人的相貌，然后快步离开。回到房间后，直奔窗户，看到王常息不多会离开，转身跑下楼。